二人一路闲谈,场面热火朝天。入了惜别苑,段不言终于舒了口气,“暑气太浓,搞得我伤口痒痒,还是回屋舒服。”叫了凉茶,招呼张如意落座。她怕明锦葵无聊,寻个借口,让明锦葵入了内屋,她同张如意吃茶闲谈,一点也不像前几日快要死的重伤女子。“伤势如何?”张如意见到她,也放了心,但还是要亲自问一问。段不言挑眉,“我可不是凤三,这些伤若要不了我的性命,恢复起来极快。”“伤口恢复之时的痛痒,我是知晓的。”嗐!段不言不以为然,“那些小伤小痛,压根儿不算事,人嘛,能吃能睡,能活着,就是不错。”“活着最重要?”张如意假装不经意,随口问来,段不言点头,“活着最重要。”“放心吧,小郡主定然能长命百岁。”段不言一听,唇角压不住的笑意,“借伯伯吉言,对了,伯伯,听说陛下年轻时也擅骑射?”张如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药,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段不言凑到跟前,压低声音,“伯伯跟着陛下多年,他老人家手里肯定不少好的兵器,我如今啊,有凤三的逆风斩,有我哥给的小长刀,还有季正文的短刀,西徵贼子的弓弩,唯独缺了弓箭!”张如意若有所思看向段不言,“你如今贵为真武郡主,这些上好的兵器,只要肯用心搜罗,定然不缺……”“伯伯!”段不言打断张如意的话,“你也说了,搜罗搜罗,我这不就是在搜罗嘛。”“搜罗到陛下头上,小郡主啊,这可不妥。”“为何不妥?”“御赐之物,威力无穷。”段不言蹙眉,满脸不认可,“让陛下偷偷给我,我只是图好用罢了,难不成会天天提着陛下的弓箭,满京城的宣扬。哼!我不是这样的人。”这——张如意怔住,段不言又道,“我只会在报仇的时候,以大呼小叫的手段,压制对方欲要置我于死地的邪念!”“陛下,确实有不少弓箭。”圣上的武功,当然是比不得张如意、段不言的,但骑射上头他有天赋,故而下了苦功夫钻研过弓箭。真被段不言猜中,陛下手里有不少好的弓!张如意叹了口气,“郡主,陛下说把康德郡王府赐给你和大将军住,你觉得意下如何?”段不言微愣,“那不是被查封了吗?”“是查封了,但陛下没有赐给旁人,之所以没有下旨,今日也是让老奴来探探口风。”“伯伯此言,我听不懂。”“大将军伤势好转,自是要尽快回到曲州府,就看小郡主你的想法。”“我当然也是回曲州的。”“这郡王府……”段不言摆了摆手,“就这么放着吧,赐给我和凤三,用处不大,初初入京那一日我被覃方正追杀到见闲斋,说实话,父兄不在,这郡王府对我也毫无意义。”“郡主,要舍了康德郡王府?”“伯伯,即便是真赐给我二人,也不可能再挂康德郡王府的牌匾,罢了,让陛下收回去吧,寻个有缘的主人吧。”“往后归京,你和大将军也没个落脚的地儿……”张如意知晓护国公府老太太的德行,让段不言这脾气再回去受她呵斥,断然不可能。段不言摆手,“哪里都能住,我夫妻二人不讲究这些排场,伯伯知晓我是个厚颜的人,住在明家也好,赵家也罢,即便是这睿王府,我也挺自在的。”这些话,张如意都记在心里。段不言星眸之中,光亮不熄,“伯伯,弓的事儿,就拜托你了。”对康德郡王府的宅子,说舍弃就舍弃。对弓箭,倒是念念不忘。更让张如意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不觉得段不言是在装模作样。“过几日若能走路,我来接你进宫,陪陛下坐会儿。”段不言鬼精得很,一听这话,立时得意起来,“陛下无我,定然生了不少思念。”张如意笑而不答。段不言叹了口气,“我看着陛下,就像看到大宝山的那位老祖父,虽说一个是国君,尊不可比,但那老祖父眉宇之间,时不时也会露出些许遗憾。”“再是尊贵的人生,也会有遗憾。”段不言招呼张如意吃点心,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像承香殿贪吃的小松鼠一样。张如意不由自主,也开始吃起了核桃酥。“伯伯,改日你出来时,带点御厨们做的点心,民间虽说也好吃,但与宫中没法比。”“……好。”“伯伯在宫外可有宅子?”呃!张如意微愣,段不言咽下酥饼,咧嘴笑道,“若是有,来日我入京住你那里去,正好能传授我武功。若是无,我给你置办一套。”“为何要给我置办?”“为了学武啊,飘雪楼那小子,武功路数虽杂但却十分厉害,我屡次取不了他的性命,等我从你这里学点高招,就不信收拾不了他。”飘雪楼……“宴栩舟那小子,早跑了。”“伯伯认得他?”张如意点点头,也不隐瞒,“赵大人归京后入宫,提了一嘴,这等江湖草莽,陛下让我去查了查,不过他倒是聪慧,前脚嗅到不对,后脚马上跑得无影无踪。”段不言哼了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这小子定要斩于我的刀下!”张如意摇头失笑,“为何非要杀他?”段不言轻哼,“他先起了杀心,来动我的。伯伯,我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富贵荣华,差不多就行了,山珍海味我吃得,糙米饼子我也能下咽,唯独有一件事儿,我决不能忍。”“……何事?”“取我性命者,我绝不会轻饶。”“——也好!”张如意带着这些话,回到了宫中,老皇帝还在伏案批奏折,外头传闻他已昏庸,实则不然。良久之后,老皇帝抬头,才看到下方站着的张如意。“那野丫头怎样?”张如意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启禀陛下,小郡主跪谢隆恩,身上伤势也有好转,比起大将军,气色更胜一筹。”:()相公纳妾打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