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没几个人不惧怕砍头吧,或者换个说法,没几个人能坦然赴死。白凤微愣,没有说话。倒是时柏许与赵三行争先开口,“不曾……”,话音刚起,赵三行就闭嘴,时柏许停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老郡王与世子……,铁骨铮铮,临刑不惧,谈笑自若。”哪怕,世子送去砍头之前,生受了几个月的刑法折磨。段不言听完,唇角上扬,“既是看过,何须害怕?”无人能真正揣测到段不言此刻的心情,她没有丝毫犹豫,招呼李源开始。“这些头颅,可想好用何器皿装载?”李源回头,小道尽头这会儿走来四五个人,但走得小心翼翼,段不言喊了声万铁生,后者立时明了,带着几个人迎了上去。走到跟前,几人吓了一跳。倒是段不言笑道,“可以可以,还是你们会想法子,这酒坛子半人多高,一个定然能装好几个头,不过——”她指了指尸首中的老头,“那贼头子的另外寻个酒瓮来装……”两三丈远的地方,赵三行几人也没有挪步,又怕又好奇的看着这一切,春日的夜里,也刮冷风,吹得几人瑟瑟发抖。时柏许双手抱着胳膊跺着脚,想要寻个背风的地方时,一脚从石铺小道上踩空,踉跄几步,差点撞到一旁的石山。“哎哟,时二郎,你小心点!”赵三行幸好身子魁梧,竟是拽住他腰间玉带,硬生生的被时柏许拽回来了。“你你你……,别扯我玉腰带!”他身形稳住,马上转头呵斥赵三行,“这腰带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莫要给我扯断了!”话音刚落,就要抬手打开赵三行粗鲁的手腕。忽地,他直勾勾盯着赵三行拽着他腰带的手腕发呆。“时二郎,作甚?这般要吃人的眼神,不过就是扯了你的腰带罢了!”时柏许猛地抬头,“段不言,那老贼身份,我想起来了!”段不言回眸,“嗯哼,是谁?”时柏许这会儿也不觉得尸首害怕,脱开赵三行的手,就奔了过去,他有些慌张,“段不言,容我再看一眼他。”这有何难?不等段不言招呼,李源已精准找到尸首,用刀鞘挑开贼首上的布巾,时柏许凑到近处,看着那鼓出来的眼眸,忍不住吓了一跳。但他虽说后退半步,但还是强忍心中不适,又看了看他手骨,“对,就是他!就是他!”“谁?”段不言好奇起来,这会儿别说段不言,就是赵三行白凤几人,也围了上来,“快些说啊,是谁!”时柏许抬起衣袖,拭了拭额际的冷汗。“你们可还记得,荣山书院旁侧,有个小道观。”啊!不等白凤说来,赵三行已抢先点头,“当然知晓,我同明家的人给锦葵姐送东西,还经过那小道观几次,道观破旧,香火稀疏,连个正经的名号都没有,却还有道人在里头,啧啧!”“有名号。”白凤补充,“那道观叫石泉观,只因观里有块巨石下头出了泉水……”段不言蹙眉,“那这贼头子是观里的道士?”时柏许连连点头,“道观里人烟稀少,我去过两三次,里头有个老道人,平日粗衣乱服,不重仪容,瞧着人畜无害……,就是他!”段不言略有几分惊讶,对着面色发青发白的尸首,几分诧异,“一个无举足轻重的老道,顶尖高手?”时柏许重重点头,“我去书院时,路过这石泉观,坐在石阶上,还是这老道人送来茶水。”一说这话,赵三行立时蹦起来。“对对对!我是去给锦葵姐送物件儿,路过这道观,瞧着他院落里花开的好,要了几朵。”赵三行情绪激动起来,“这老道瘸着个腿,给我摘了十来朵,笑眯眯的送到我跟前,我要给他银钱,他还腆着笑……,婉拒我了。”就是递花这一刻,他看到了手腕上突出的骨头。慈眉善目啊!这么一说,白凤颔首,“原来是他,我曾与他对弈过,虽说他棋艺寻常,但性情极好,连输七八局,依旧波澜不惊。”“二爷,您还与他对弈过?”赵三行好奇起来。白凤点头,“好似是三四年前,那日上书院拜访纪山长,恰逢下雨,就在他道观里避了会儿雨。说来,道观破旧,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这贼子冒充老道,面色衰老,白发皱纹一样不缺,瞧着六七十岁,烹茶之时,提那茶壶时,手还颤抖得很……”段不言听来,翻了个白眼,“白老头,他手可不抖,腿脚也灵便,刀剑朝我来时,稳得很。”苍天!一个破道观的老道,竟然是绝顶高手,赵三行几人完全被颠覆了想法,凑上去指指点点。“这老道的名头,绝对能查出来。”段不言挑眉,“京城的嘛,你们知晓的名号估摸都是假的,不怕,砍下头来,来日送到京城,自有人来辨别。”“只怕,他是有同伙的。”赵三行有些后怕,“那区区破道观,莫非就是这些贼子寻常活动的据点。”他浑身打了个冷颤,“我往那道上走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啧啧,竟然是这么个人物。”段不言懒得理会,招呼李源动手。“好咧,夫人,您站远一些。”请来的刽子手,扛着大刀,往尸首跟前一站,半人长的大刀得了一口酒,本想着是刀起人落,哪知这是死人,平躺之姿,一刀竟是没砍掉。骨头连肉,虽说早已没有血流出来,但还是让人害怕。“这……”段不言生了嫌弃,“你这气势足,力度却不够。活人是跪着让你砍,这玩意儿是平躺着的,来来来,让我来。”她早就手痒痒的。“段不言,你要亲自动手?”时柏许满脸惊讶,欲要阻拦,可惜段不言拿过刽子手的刀后,他就不敢多言。段不言掂量掂量,摇了摇头,“太轻了。”转头招呼满大憨,“去给我的逆风斩提来。”“是,夫人!”:()相公纳妾打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