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融心台东侧的影子压得扁平,方浩还站在原地,脚边那株半透明嫩芽正轻轻摇晃,香气一圈圈往外散。刚才骨袍老者跪下的动静不小,人群还没完全散开,三五成群地围着坑边低声议论,有人手里捏着刚记下的铭文碎片,有人盯着灵种发呆,像是怕它突然缩回去。
方浩扫了一眼四周,见气氛热了但火候未到,便抬手拍了拍掌心,声音不大,却让几片飘在空中的叶子都顿了顿。
“看也看了,闻也闻了,礼也行了。”他说道,“接下来,是站着发愣,还是往前走一步?”
没人接话。不是不想,是不知怎么接——刚才那一缕香勾出的记忆太杂,有暖的、酸的、疼的,情绪还在脑子里打转,一时分不清哪段是自己的,哪段是别人的。
就在这当口,人群后头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锵——”
一截剑尖从人缝里探出来,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最后整支剑阵列成扇形,悬在半空,剑柄朝外,剑尖冲内,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楚轻狂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归元宗弟子服,慢悠悠走出来,肩上扛着本破书,封皮上写着《双修阵法图解(非诚勿扰版)》。
“我算过吉时了。”他说,“今日宜破障,忌沉默。”
方浩嘴角一抽:“你这书能不能换个地方背?”
“正经人说话,谁注意书名?”楚轻狂把书往地上一扔,盘腿坐下,闭眼,“让我想想你们那点破事怎么用剑解决。”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笑,又觉得不合适;有人想走,又舍不得看结果。
楚轻狂没睁眼,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微颤,像是在空气中摸什么东西。片刻后,他忽然哼起一段调子——南境战鼓的节奏,夹着北地牧歌的尾音,中间还掺了西陲祭祀铃铛的脆响。这曲子谁都没听过,可偏偏听着耳熟,仿佛小时候在梦里听过一遍。
随着哼唱,空中那些悬浮的长剑开始震动,不是抖,是扭,像蛇游水,剑刃上的符文一道道剥落,化作光点融入气流。紧接着,所有剑身同时弯曲,越弯越紧,最终“啪”地一声齐齐断裂,碎成无数光屑。
光屑不落地,反而往上聚,绕着楚轻狂头顶转圈,越转越密,最后凝成一柄短刃。
那刃不过巴掌长,通体流转七彩光纹,刀脊处隐约能看到细小的文字游动,像是各族古语拼凑而成。它不带杀气,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温和劲儿,像刚出炉的馒头,热乎,能暖手。
“这叫融合刃。”楚轻狂睁开眼,伸手握住刀柄,“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剪’东西的。”
“剪啥?”有人忍不住问。
“剪你们脑子里那堵墙。”他站起身,抬手一指前方。
众人顺着望去,什么也没看见。空气清亮,树影分明,连只飞虫都没有。
可就在下一瞬,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呈灰黑色,表面不断闪过错乱画面:南境贵族踩着北地雪橇孩童的脚印冷笑,东洲学者撕毁西陲传唱诗卷,中陆修士将异族婴儿扔进炼丹炉……全是各文明最深的偏见与恐惧,被无形之力凝成了镜面般的墙。
“原来真有这玩意。”方浩低声道。
“废话,你以为刚才那香味为啥只能感动几个人?”楚轻狂冷笑,“闻得到的是情,闻不到的是障。今天我不斩它,明天它就长成结界,到时候别说交流,连站一块儿都难受。”
说罢,他手腕一抖,融合刃脱手飞出。
短刃划空无声,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环状涟漪,与灵种散发的香气瞬间共振。那股香气原本只是淡淡飘散,此刻却被涟漪带动,猛地扩散开来,像一场看不见的潮水,扑向那层认知之壁。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碎裂音,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紧接着,屏障开始崩解。不是炸开,是融化,像雪落在温水上,一点一点消失。随着它的瓦解,所有人脑中同时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