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今天这个会,你有什么感受?畅所欲言,就是随便聊聊。”裴世衡等姜永辉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姜永辉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裴秘书长,说实话,今天这个会给我感受最大的不是贺磊被推荐任龙城市公安局长,而是贺闻章贺书记,他的状态有些奇怪,发言的时候他的态度很诚恳,认错也认得很快,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一个龙城一把手,陈景仁在他眼皮子底下四年,涉案金额数以亿计,涉及干部几十人,他能不知道吗?”裴世衡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还有一点,”姜永辉斟酌着措辞,“贺书记在评价贺磊的时候,几乎是把我刚才说的话换了个方式重复了一遍,这不是他的水平,以贺书记的能力和口才,他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判断和角度,不需要重复别人的话,他之所以这么做,我觉得是因为他心乱了,没有心思去组织自己的语言,只能先拿别人的话来应付场面。”“你看得很准,”裴世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贺闻章确实是慌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慌吗?”姜永辉摇了摇头。他知道贺闻章的问题,甚至可以说一清二楚,但目前来看,他没法说,也不能说。裴世衡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陈景仁那个秘密账户里的钱,不是只进不出,你之前梳理资金流的时候,应该已经发现了,有相当一部分资金去向不明,这些钱去了哪里,现在还在调查,但有一条线索,巡视组和纪委已经掌握了,陈景仁曾经通过一个中间人,向某个领导送了一笔钱,金额不小,这笔钱名义上是活动经费’,实际上就是买官的贿款,而收这笔钱的人……”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下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姜永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裴世衡没有点出名字,但结合今天会上贺闻章的反常表现,以及赵仲霖最后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所以赵书记最后一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姜永辉压低声音问道。裴世衡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赵书记那句话是对在座的每一个人说的,何执中脸上的疲惫,相信你也看到了,他为什么疲惫,最近在干什么?沈砚书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笔都没动过,全程心不在焉,他在想什么?这些人各有各的心事啊!现在来看,陈景仁的案子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炸开的浪花溅到了很多人,使得原本暗藏水下的情况浮到了水面上,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而这其中的暗流,比我们看到的要汹涌得多。”姜永辉沉默了。自己刚到溪山的时候,满腔热血地查案子,只是尽一个当警察的本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也没有想到,查到陈景仁身上,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更没有想到,这片泥泞的范围会一路延伸到省部级干部的层面。“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聊这些,”裴世衡摆了摆手,将话题拉了回来,“巡视整改工作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了,按照原本的计划,最迟下个月底,巡视组就要撤了,你的借调期也差不多到那个时候结束,借调期满之后,你的去向问题,组织部已经在考虑了。”姜永辉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裴世衡,他虽然有所耳闻,但并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被派去哪里。他这几年就像一个救火队员,东奔西跑,疲于奔命,但好在做出了一点点成绩,结果还算不错。但能稳定,谁又愿意东奔西跑呢。“郑部长跟我通过气,目前有几个方向在酝酿,一是哪来哪去,回省公安厅,继续分管刑侦和打黑除恶,职务上可能会有调整,毕竟你借调期间的表现有目共睹,回去之后不可能原地踏步;二是留在省委办公厅,将你正式调过来,职务上可能安排副秘书长或者副主任,主要协助我处理巡视整改的后续工作以及省委办公厅的其他工作;最后一个,是去下面地市任职锻炼,具体去哪里、什么岗位,还要看考核情况和你的个人意愿。”裴世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姜永辉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我今天提前告诉你,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永辉,你才二十九岁,这三个方向通往的是三条不同的路,一定要慎重考虑。回公安厅,是继续在你的专业领域深耕,以你的业务能力和成绩,将来接杨杰的班没有问题;留办公厅,是走综合协调和参谋辅政的路子,稳扎稳打,一步步往上走,上限很高,但职位可能很单一;去地市,是到基层去独当一面,风险最大,也最能锻炼人,这个上限最高,当然,每一条路都有利有弊,关键看你自己想要什么。”,!姜永辉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秘书长”。他知道,裴世衡这番话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这个年轻人把前方的路指清楚。不管是出于自己的背景也罢,出于对自己的爱护也罢,这个情他都得领。从裴世衡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走到窗边停下脚步,推开窗户,让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吹了吹有些发胀的头脑。楼下省委大院里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的气息在空气中隐隐浮动,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三个方向!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回公安厅是最稳妥的,那里是他最熟悉的战场,工作得心应手,但局限也显而易见,他已经在公安系统证明过自己了,再待下去,上升的空间有限;留办公厅,裴世衡显然是在培养他往综合协调的方向发展,这条路走下去就是秘书长那条线,是一条标准的晋升通道,但他总觉得自己的根不在这里,在这间堆满文件和材料的办公室里,他的手脚始终舒展不开;剩下最后一条,去下面地市任职锻炼,那是郑国强之前提过的“更综合的岗位”,意味着独当一面,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风险。但是,就如裴世衡所说,这条路虽然艰难,但上限极高。试问,既然选了从政这条路,又有哪个人能经得住“上限极高”这四个字的诱惑呢!所以,这还用得着选吗?!:()权力巅峰:凭亿近人,踏实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