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营区刚亮起昏黄的路灯,梧桐影顺着墙根拖得老长。
高考班一班的三十多号人凑在宿舍楼拐角,鬼鬼祟祟地探头。
这三天邪门得很,提干班的老兵们一吃完晚饭就拎着马扎集体消失,问去哪儿了只含糊说
“有事”,人人怀里还宝贝似的揣着块光滑木板,碰都不让碰。
“走,跟上。”
班长高波一挥手,三十多个人立马分散开,跟搞战术渗透似的,隔着十几米吊在老兵队伍后面。
林知远压着声音断后,时不时拽一把走快的人:“慢点慢点,别踩影子!暴露了!”
沈峤个子高,得猫着腰走,没两步就酸得咧嘴;
楚瑜踩了颗小石子,脚下一滑,
被谢临眼疾手快揪住后领,才没摔出动静,俩人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
一行人踮着脚,蹭着墙根走,沿途碰掉好几片梧桐叶,跟三十多只偷摸觅食的大鹅似的,滑稽又认真。
前面的老兵们早察觉了。
胡庆山回头扫了一眼墙根处晃来晃去的脑袋,憋着笑捅了捅身边的耿卫东:“看见没,跟了一路了。踩草响得跟山耗子搬家似的,就这跟踪水平,还敢盯咱们?”
耿卫东头都没回,故意抬高了半分音量:“嗨,新兵蛋子好奇心重呗。咱们走慢点,别步子太大把人甩丢了,回头再迷路。”
孙伟走在中间,闻言偷偷把木板翻了个面,让打磨得油光水滑的正面露在外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显摆的劲儿:
“前两天追着问咱们板子啥来头,不说。今天就让他们在外面好好眼馋眼馋。”
褚明走在队尾,趁人不注意飞快回头扫了一眼,差点当场笑出声、
杨树后面露出来七八个军帽顶,有个还探着半个脑袋,四目相对的瞬间又猛地缩回去,动作笨得可爱。
他转回头跟段磊嘀咕:
“就这隐蔽水平,放演习里早被活捉八回了。连个低姿匍匐都不会,还搞跟踪呢。”
段磊嘿嘿直乐:“别急,等会儿到地方,咱们好好‘配合配合’他们。”
一帮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瞅见点恶作剧的得意,
不说破,就故意慢悠悠走,时不时还停下来整一下衣领,等后面的人跟上,活像遛新兵玩。
队伍停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门口,老兵们鱼贯而入,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墙根下的新兵们立马凑了上去,三十多个人挤在窗台下,蹲的蹲、踮脚的踮脚,
沈峤挤在最前面,鼻子差点怼到玻璃上,脚下一滑,结结实实踩在楚瑜脚背上。
楚瑜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捂着嘴愣是没敢出声,抬手在沈峤腰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沈峤直抽冷气。
另一边谢临扒着木窗框使劲往前探,没留神额头
“咚”
地一声撞在框上,震得玻璃嗡嗡轻响。
他捂着额头蹲下去,眼泪都飙出来了,也不敢吭一声,只能蹲在地上揉脑袋。
晏川蹲在最边角,夏夜里的花蚊子围着他脸转,叮了好几个大包。
他痒得五官都快挪位了,也不敢抬手拍,怕发出动静被里面听见,只能硬扛着,脸一抽一抽的,跟做面部操练似的。
陆峥、温澈、傅凛几个人挤在中间,肩膀顶着肩膀,都想抢个视线好的位置,越挤越往前,最前面的人差点整个人贴到墙上。
屋里的老兵们听着窗外那点鸡飞狗跳的动静,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