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跟着胡大志学收山货,学得挺快。胡大志在镇上开了好几年杂货铺,啥东西好卖,啥东西值钱,他心里头门清。他带着铁蛋走了几个屯子,教他认蘑菇、木耳、松子、榛子的成色,教他咋跟人讲价,教他咋看秤。铁蛋脑子不笨,学了两天就摸着了门道。
“这批蘑菇干不行,颜色发暗,受潮了,卖不上价。”胡大志抓起一把蘑菇干,闻了闻,皱了皱眉头。
“那咋办?”铁蛋问。
“退回去。咱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铁蛋把蘑菇干退了,卖蘑菇干的老太太不乐意了,说她的蘑菇干是今年新晒的,咋会受潮?铁蛋耐心地跟她解释,颜色发暗是因为晒的时候没翻匀,底下那层捂了,虽然没坏,但成色不好,卖不上价。老太太听了,服了,把蘑菇干拿回去了。
“行,有长进。”胡大志拍了拍铁蛋的肩膀。
铁蛋笑了,又跟着大舅去了下一个屯子。
冷志军家的山货不愁卖。蘑菇干是阿力克从山里收来的,成色好,颜色亮,闻着就香。木耳是自家种的,肉厚,泡开了像一朵朵小花。松子是冷志军秋天进山打的,颗粒饱满,嗑开一个,满嘴香。榛子也是山里的,壳薄,仁大,好吃。胡大志把这些山货拉到镇上,摆在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价钱比别家贵两成,买的人还不少。
“老板,这松子咋卖?”一个城里来的客人问。
“三块五一斤。”
“这么贵?别家才卖两块五。”
“你尝尝。”胡大志抓了一把松子递过去。
客人嗑了一个,嚼了嚼,眼睛亮了。“香!真香!给我来五斤。”
“好嘞!”胡大志麻利地称了五斤,用纸包好,递给客人。
客人走了以后,胡大志数了数钱,十七块五。他心里头美得很。这批松子是从冷志军家进的,一斤两块,卖三块五,一斤挣一块五。五斤就是七块五。一天卖个几十斤,比开杂货铺强多了。
胡大志在镇上卖了半个月山货,挣了不少。他给冷志军送钱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志军,这是这批货的钱。你数数。”
冷志军接过包,打开一看,一沓子票子,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厚厚一摞。他数了数,三千六百块。
“这么多?”他有点不敢相信。
“多吧?城里人认这个,越贵越买。你家的山货成色好,不愁卖。下批货你多备点,尤其是松子,有多少要多少。”
“行。我让阿力克多收点。”
胡大志走了以后,冷志军坐在炕上,把三千六百块又数了一遍。没错,三千六百块。他留了一千八百块,剩下的给胡大志送去。胡大志推辞了一下,收了。
“志军,跟你合伙,痛快!”
“大哥,跟你合伙,也痛快!”
两个人又笑了。
晚上,冷志军跟胡安娜说了卖山货的钱。胡安娜听完,眼睛亮了。“三千六百块?这么多?”
“多吧?大哥说了,下批货还能卖更多。”
“那咱得多备点货。让阿力克多收点蘑菇干,让舅舅多种点木耳,你秋天多打点松子榛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
胡安娜高兴了,又纳起了鞋底。针脚比平时密,但这回不是气的,是高兴的。她家日子越过越好了,娘家人也跟着沾光,她心里头像灌了蜜,甜得没法说。
冷小军趴在炕上,看着大人们数钱,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妈,咱家是不是又有钱了?”
“有了。你爸卖山货挣的。”
“那能给我买个自行车不?上回就说买,到现在还没买。”
“买。过几天就买。”
冷小军高兴了,又跟大灰二灰玩去了。
过了几天,冷志军去镇上给冷小军买了辆自行车,永久牌的,二八大杠,黑漆锃亮,铃铛一按,叮铃铃响。冷小军骑在车上,够不着脚蹬子,屁股在车座上扭来扭去,摔了好几跤,但爬起来又骑,摔得鼻青脸肿的,也不哭。
“妈,你看我!”他骑在车上,歪歪扭扭地往前冲。
“看啥看,别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