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如铡刀悬颈，日期迫近。
自从医务室那次“破冰”后，周兰雨几个女生与沈清嘉之间，有了一层心照不宣的亲近。她们会在课间自然地分享零食，路过时轻拍肩膀。
这种变化虽细微，却逃不过高中班级这个精密八卦雷达的扫描。不少人觉得有趣，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学霸”，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点人间烟火气。
而这“烟火气”，在某些人眼里，格外刺眼。
月考前一天，林州又堵住了正收拾书包的沈清嘉。他扶了扶眼镜，笑容里带着冰冷的计量感：“沈同学，明天考场见。希望这次，你的化学卷子别再像你的脸色一样苍白。”
若是以往，沈清嘉只会垂下眼睫，用沉默筑起高墙，将所有挑衅隔绝在外。她正要习惯性地重复这个动作——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口气。”
郑倩倩和付玉一左一右，像护法似的站到了沈清嘉旁边。郑倩倩抱着手臂，上下打量林州：
“知道的你是年级第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保送清北了呢。上次英语课，是谁连个‘aodation’都拼不对，被秦老师盯了整整一节课来着？”
付玉接口，语气更冲：“就是，有本事比比总排名啊，单拎着一科显摆什么？我们嘉嘉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轮得到你在这儿说风凉话？”
周兰雨没说话，只是走上前，默默把沈清嘉桌上那本显眼的《高二化学难题精讲》合上，塞进书包，然后对林州翻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白眼。
林州脸上的笑容僵住，嗤笑一声，眼神在三个女生和沈清嘉之间阴鸷地转了一圈，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呸，什么德行。”郑倩倩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亲热地挽住还有些发愣的沈清嘉，
“走啊嘉嘉，一起回家！别理这种小人。”
被维护的感觉，像一道陌生却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沈清嘉心口，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她有些笨拙地，不太适应这种簇拥，但还是轻轻摇头，低声道：
“谢谢你们……不过，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她在等陆燃。
那个约定好的，考前的最后一次“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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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操场。
陆燃正蹲在跑道边，专心致志地系着鞋带，把鞋带末端塞进鞋舌下面，这是防止比赛时散开的习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臭丫头！”栾教练的大嗓门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手里拎着个没锁的储物柜小锁头，
“跟你说过八百遍了！自己的热身器械，用完锁柜子里！这都第几次了？非得等哪个手欠的给你弄坏了，或者往里塞点不该塞的东西，你才长记性是吧！”
教练是真心喜欢陆燃。这丫头天赋好，肯吃苦，站上跑道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儿，谁都喜欢。就是平时太大大咧咧，对人性缺乏必要的戒备。
陆燃系好鞋带，跳了两下，嬉皮笑脸地接住扔过来的锁头：“知道啦老栾！我这不是觉得，都是同学嘛，谁会那么无聊……”
“同学？训练场也是竞技场！心给我收紧点！”
栾教练瞪她一眼，又压低声音，“洋北大学那边，我托人递了材料，有回音了。人家对你的成绩有兴趣，但最终要看下次省赛的表现，还有……文化课绝对不能拖后腿，这是硬指标！你给我上点心！”
陆燃眼睛一亮，随即重重点头，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明白！”
教练拍拍她肩膀，走了。陆燃摩挲着手里冰凉的锁头，最后还是随手把它挂在了没锁的柜门上，没真的锁上。她心里揣着教练的话和沈清嘉今晚的约定，有些雀跃，有些沉重，独独没有察觉到——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器材棚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将刚才教练与她交谈的一幕，连同那个没锁的柜门，一起清晰地印刻了进去。那眼神里没有同学的情谊，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忽视已久的嫉恨。
那双眼睛的主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皱了手里一张刚刚发下来的、成绩堪堪擦过及格线的物理周测卷。卷子顶端，用红笔粗粗地圈出了一个名字——陆燃，在体育特长生文化课排名一栏里，格外刺眼。
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带起一丝寒意。
沈清嘉在教室窗边，望着操场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文笔记光滑的封皮。
陆燃在跑道上，做着最后几组拉伸，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重点讲的那个化学难点。
她们都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开始加速涌动。月考的考场，或许不只是知识的较量。而那把没锁的柜门，像一句无声的谶言，预示着某些蛰伏的恶意，即将找到缝隙，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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