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的形态与他们在哀地里亚见过的、为战士送行的“安提灵”花相似,但规模却放大了千万倍。
细长的茎秆托着铃铛般下垂的花朵,每一朵都像是凝结的幽蓝星光,花瓣薄如蝉翼,微微透明,内里仿佛有极淡的银色光晕在缓缓流转。
它们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土地,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那低垂的深紫色天幕融为一体。
微风在这里似乎有了一丝流动的迹象,拂过花海时,无数蓝色的花冠轻轻摇曳,如同静谧海洋泛起的微波,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一种极淡的、清冷而虚无的花香,似有若无地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开拓者凝视着这片花海,记忆的涟漪再次被触动。但与之前冥河畔诀别的哀伤不同,这一次,浮现的是一幅更为……奇异的画面。
仿佛是在另一个轮回的间隙,又或许是某种预兆般的梦境。
同样是这片蓝色的花海中央,一个纤细的、穿着淡紫色露肩裙装的身影静静站立。
她的紫发在无风的空气中柔顺地披散着,紫色的眼眸望着他,“欢迎来到……我的冥界。”
少女微微侧头,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人间,在逐火的旅途上,我的名字叫做‘遐蝶’。”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与此刻正在花海边缘凝视的开拓者对上了视线。
“而在这里,在‘斯缇科西亚’的深处,在‘塞纳托斯’的怀抱里……我是‘死亡’泰坦中,执掌‘死’之一面,引导灵魂安息、沉淀、等待重铸的……”。
她的身影在花海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仿佛与整片花海、与脚下的大地、与流淌的冥河共鸣。
“喜欢这里的花吗?”
她轻轻抬手,指尖虚触过身旁一朵摇曳的幽蓝花朵。
“它们……都是‘塞纳托斯’亲手种下。”
“承载着冥河搬运而来的、疲惫灵魂最后的思念与记忆,以此为壤,以此为露,滋润、生长。”
“当它们再次绽放的时候……”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带着一种循环往复的宿命感,“人们的灵魂……就会洗去尘世的铅华,以崭新的形态……重入轮回。”
“这里……真美啊。”
望着眼前这片无垠的、静谧摇曳的幽蓝花海,开拓者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记忆碎片中曾对那幻影说出的话语,呢喃出口。
声音很轻,却在这片连风声都近乎于无的寂静之地,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细微颤抖,却又无比熟悉的嗓音,便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阁下……喜欢吗?”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冀,一丝努力维持的平静,又或者,只是久未与人交谈的生涩。
“这次创世后……这里的花,每一株……都是我自己亲手种下的。”
开拓者身体骤然一僵。这声音……不是记忆的回响,不是幻象的低语。它真实地存在于此刻,存在于这片属于“死亡”的花海之中。
他猛地转过身。
就在他身后几步之外,那片幽蓝的花海边缘,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位少女,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自己设计制作的浅紫色露肩连衣裙装,淡雅的紫色如同最柔和的晨雾,与她身后幽蓝的花海形成微妙而和谐的色彩过渡。
连衣裙的领口缠绕着纤细的花形束带,固定在她修长的脖颈后,从圆润的香肩到胸前大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微弱的冥光下。
裙身剪裁贴合着玲珑曲线的身段,前胸与腹部点缀着精致的、宛若真正绽放的紫色花朵装饰,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双臂是渐变紫色的连臂丝质手套,但布料只覆盖到小臂中段,露出光洁的肩膀和上臂。
裙摆下,淡紫色的丝袜包裹着笔直的双腿,右腿丝袜侧面那镂空的花形纹样,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依旧习惯性地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只是那姿态里,少了几分过去的拘谨,多了几分沉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容。
五官精致如昔,肌肤白皙得近乎没有血色,如同上好的东方瓷器。
那双标志性的、澄澈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定定地望着他,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惊讶,喜悦,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长久独处后骤然见到故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脆弱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