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肉体上的劳累,而是某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后的脱力感。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露露。
露露正抱着那个电热扇的外包装箱,目光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苍白的小脸在路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露露酱。”
希美轻声唤道。
露露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对上希美的目光。
“还没跟你说过吧。”希美的视线微微下垂,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交叠的双手。“关于我……和圣赫卡忒财团的关系。”
露露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作为一个倾听者,点了点头。
车厢里只有引擎轻微的轰鸣声。
“我是那个财团的……千金。”
希美说出这个身份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自豪,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自嘲。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里充满了各种计划、安排、以及永远没有尽头的商业礼仪。我身边所有的人,无论是家人、同学、还是仆人,对我都有着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恭敬。”
她想起今天在电车上,那原本随性恶作剧的未来两姐妹,在看到她包上家族徽记的那一瞬间,所表现出的那种僵硬的、滑稽的礼貌假象。
那就是她前半生的缩影。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但所有人都不是在看我。他们看的是圣赫卡忒的这块招牌。”
希美微微仰起头,看着车厢昏暗的车顶。
“我讨厌那种感觉。那种无论你做什么,都会被定义为‘因为你是大小姐’的感觉。所以,我逃走了。逃到了这个被所有人放弃、到处都是黄沙和破烂的阿赫迈达斯。”
她的手指微微扣紧。
“星乃前辈、纱莉酱、由音酱、芹香酱……她们接纳了我。她们会因为我买错东西骂我,会吃我做的奇怪料理,会和我一起因为一百块的打折券去超市排队。在她们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叫‘早乙女希美’的普通女高中生。”
希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逃跑就能摆脱的。”
她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睛看着露露。
“每当遇到那种钱解决不了,或者必须用钱解决的危机时。我总是会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慌。就像今天发现钱包被偷的时候。”
“我害怕一旦我失去了提供资金的能力,一旦我成为导致大家还不上债的原因……我就又会变回那个只会用金卡买心安的、阿赫迈达斯的‘外人’。”
那是一种极其深刻的情感割裂。
她拼命想要融入底层,却总是被根深蒂固的财阀思维拉回上流;她害怕一旦大家知道了自己面对几万元会急得用金卡刷几十万时的那种滑稽和不真实,就会把她重新推下那个孤零零的财阀神坛。
“我很没用吧,露露酱。遇到事情只会想要拿金卡逃避……”希美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露露静静地看着希美。
看着这个平时包容所有人、用零花钱给大家加餐、在漏雨的教室里也能泡出最香红茶的前辈,此刻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内心。
露露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脚边那个旧报纸包装的、两千五百元的二手电热扇。
在那个暗红色的地下室里。那个人曾经用手指掐着她的下巴,告诉过她一个极其残忍的“真理”。
——“只有能张开腿让我肏干的女人,在这里才是有用的。你存在的价值,就是那个不断吞精的子宫。”
在长达几个月的肉体开发和精神折磨中,这句话就像毒药一样渗进了她的血液里。她被当作一件兵器,被当作一个泄欲的玩具。
只要她不能再取悦那个男人,只要她不能再提供快感,她就会被随时抛弃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是那样的。”
露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双习惯了躲闪的深蓝色眼眸,此刻直直地看着希美。
没有任何的迟疑。
“有用……才会被接纳。那只是一些很坏的大人教给我们的错误常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