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娜曾在大周镇北王的军舰上，见过制式火炮，那些铜铸的大家伙笨重如石，发射时浓烟滚滚，射程不过百丈，威力堪堪能轰开普通夯土墙，准头更是形同虚设，往往十发九空。
可眼前黑熊岭关隘上的火炮，完全颠覆了她对火器的认知——黝黑的炮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口斜指苍穹，发射时不见漫天烟尘，只听得“轰”的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灼热的弹丸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砸向联军阵中。
方才那一幕犹在眼前：三发炮弹几乎同时升空，划出三道完美的抛物线，竟齐齐落在联军架设云梯的核心区域。
砖石迸裂的碎屑夹杂着断裂的木片冲天而起，惨叫与哀嚎瞬间淹没在炮火的轰鸣中。
云梯轰然坍塌，数名士兵被压在下面，鲜血顺着冻土的裂缝蜿蜒流淌，染红了一片灰褐色的土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火炮的射程远超联军的弓箭，己方士兵尚未逼近关隘半程，便已暴露在致命的炮火覆盖之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根本不是同一级别的武器。”叶卡娜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身后的侍女想要上前劝慰，却被女帝抬手制止。
脑海中，大周军舰上那些看似威严的火炮与眼前的雷霆利器反复重叠、对比，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悄然蔓延。
她当初力排众议，坚持与罗刹国结盟，本是想借罗刹国的铁骑与大周抗衡，夺回被镇北王侵占的边境土地。
可此刻，黑熊岭上的火炮如同当头棒喝，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决定。
罗刹国的骑兵固然勇猛，火枪精良，可在这样无坚不摧的炮火面前，与飞蛾扑火又有何异？
联军看似人数众多，可方才不过半个时辰的交锋，士气便已跌至谷底，士兵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退缩，连冲锋的号角都显得有气无力。
镇北王周宁……那个她眼中年轻得过分的王爷，竟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叶卡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诸多疑问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联军真的能攻破这固若金汤的黑熊岭吗？
就算侥幸突破关隘，面对这样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的火炮，又能支撑多久？
与罗刹国的合作，到底是引狼入室，还是自寻死路？她甚至开始怀疑，斯洛夫将军口中“必胜”的承诺，是否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战场另一侧，罗刹国主将斯洛夫面色铁青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粗重的气息，显然也被方才的炮火震慑。
放眼望去，联军阵形散乱，士兵们争相后退，原本整齐的队列此刻如同被打散的羊群，哭喊声、怒骂声、兵器落地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混乱景象。
“将军，不能再打了！”身旁的副将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再冲下去，兄弟们都要成炮灰了！”
斯洛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知道，士气一旦溃散，便如覆水难收。方才的炮火不仅摧毁了联军的攻城器械，更击碎了士兵们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