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李志低声重复二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弧,眼神复杂难辨,“周宁待我虽不公,但我身为其麾下守将,食君之禄、守君之土,殿下何来前程与我相谈?就不怕我当场拿下你,送往军中领功?”
此话带着赤裸裸的威慑,是最后的试探,他要摸清对方的底气与筹码。
陈伟闻言毫无惧色,反而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在寂静雅间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直视李志,语气郑重而笃定,带着十足的诚意与底气:“将军若想拿我领功,方才便不会隐忍盘问,更不会与我周旋至今。”
“你心中早已寒透,只是碍于身份、无路可退,不敢贸然异动而已。”
他微微前倾身形,声音压低几分,字字铿锵,直戳利害:“周宁格局狭隘,亲私疏贤,麾下良将多被埋没。将军一身本事,困于旺南,蹉跎岁月,再追随下去,终不过是徒劳一场,难有出头之日。”
“但殿下不同。殿下深知将军勇武善战、忠勇可嘉,亦知将军心中委屈。今日我亲自前来,便是最大的诚意。
只要将军愿意弃暗投明,归顺殿下,过往所有芥蒂一概既往不咎。日后旺南城依旧由将军镇守,兵权不动、职位不降,待大业功成,裂土封侯,亦是应有之赏。”
一席话语,层层递进,既点破了李志当下的困境,又为他铺好了一条光明前路。
李志沉默了。
他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的戒备、迟疑、不甘与挣扎层层交织,在心底反复博弈。
他不是愚忠之人,多年的冷落排挤,早已磨平了他对周宁的最后一丝忠心。
他所求的,从来不过是功有所赏、劳有所得,是一份被人重视的尊严,是看得见的前程。
如今陈伟亲自登门,诚意十足,筹码厚重,恰好给了他一个挣脱困境、逆转命运的绝佳机会。
雅间之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衬得屋内的博弈愈发惊心动魄。
良久,李志缓缓抬起头,眼底所有的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沉色。他看向陈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最终的决断:“若殿下果真信我、重我……李某,愿归之。”
听闻李志这句终于松口的归顺之语,陈伟紧绷的心弦悄然落下,脸上瞬间绽开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
这笑意恰到好处,既有收服一员守关大将的欣慰,又带着上位者掌控全局的沉稳,不见半分狂喜,更无半分轻慢。
他缓缓颔首,语气诚恳而笃定:“好!李将军能审时度势、弃暗投明,实在是明智至极。从今往后,你便挣脱桎梏,前路皆是坦途。”
可表面已然归顺的李志,心底却从未真正放下戒备。
他半生混迹军旅朝堂,深谙权谋场上最是无情无义,所谓归顺投诚,看似是攀附新的靠山,实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数押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