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匹早已脱力的战马，鬃毛被汗水和尘土黏成一缕缕，四蹄翻飞间溅起漫天泥尘，马腹处甚至隐隐渗着血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连片刻喘息都无。
马背上伏着一名士兵，甲胄破碎，浑身浴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着血，染红了半幅征袍。
他死死攥着缰绳，干裂的嘴唇泛着惨白，唯有一双眼，烧着燎原的焦灼。
战马踉跄着冲到李俊锋与卢开山面前，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那士兵被惯性掀翻下马，却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二人脚边，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更裹着濒死的急迫：“两位将军！出大事了！三——三更时分，不知从哪里杀出一支东蛮精锐，突袭巴兰城！赵磊将军率部死守城头，已是……已是弹尽粮绝，将军让末将突围，拼死来向二位求援啊！”
“什么？！”
李俊锋与卢开山同时脸色剧变，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惊雷炸开，震得两人眼前发黑。
巴兰城！
那可是咽喉要地，是他们大军后方的粮草命脉，更是东蛮南下的必经之路！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骨的寒意与惊怒。
他们被巴托骗了！彻头彻尾地骗了！
那些前日被他们生擒的东蛮斥候，那些看似无意泄露的“军机”，那些指向图雅城的假情报……全都是巴托布下的陷阱！
故意让他们误以为东蛮的主攻方向是图雅城，故意引诱他们在此地重兵相持，拖延时日。
而巴托本人，却早已暗度陈仓，抽调了一支精锐，绕开了正面战场，直扑防守相对空虚的巴兰城！
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个狠辣诡谲的巴托！
“混账！”卢开山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旗杆上，震得旗帜剧烈摇晃，“我就说那巴托素来狡诈，怎会如此轻易暴露行踪！原来是引我们入瓮！”
李俊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唇线绷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他比谁都清楚巴兰城的重要性——那座城，绝不能丢！
就算是丢了，也要豁出性命夺回来！
一旦巴兰城陷落，东蛮铁骑便能长驱直入，大周镇东关的防线将全线崩溃，届时，数十万黎民百姓，都将沦为蛮族铁蹄下的牺牲品！
“传我将令！”李俊锋猛地抬头，声线因极致的压抑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鸣金！收兵！全军即刻后撤，驰援巴兰！”
“铛——铛——铛——”
急促而刺耳的金钲声，骤然响彻旷野。
正在与东蛮军对峙的大周士兵们闻声，纷纷开始收拢阵形，准备后撤。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对面阵中，巴托的眼底。
那东蛮主帅身披玄黑重甲，脸上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大周军队的动向，嘴角的弧度愈发狰狞。
“想走？”巴托冷哼一声，手中的弯刀猛地指向天际，“本帅布下这么大的局，岂能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全军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