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叫嚣着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偏偏燃烧的情感几乎不受控制。
想着就看一眼。
一眼就够!
因为……那是她师父的声音。
不是无限。
而是死在故乡的,死在百年之前战火里的那个老人,鹿野人生中第一位引路者。
——这就是祸心的能力,神秘的心灵系向来精通如何操纵与玩弄他人的情感与心灵,这是此人的拿手好戏。
但迎面而来的并非是什么穿着长衫的老者,而是工厂柱子后方龙炎那鼓起胸膛后所用力喷出的超过数千度高温的金色火焰吐息!
这高温火龙喷吐的威力连其他敌人都不敢靠近半步!
一时间鹿野怒目圆睁,她知道自己中计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敌人的计算之中。
但是直到危险降临前的最后一刻,她依旧没有转身逃跑或者放弃抵抗,而是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自己面前,试图用血肉之躯挡住这杀招——
金色的火焰骤然四散,难以想象的高温剧烈扭曲空气,令这个工厂空间的温度急剧上升。
但是,那些足以将一个妖精连同灵质都活活烧成灰烬的凶猛火焰却连火星子没有碰到鹿野。
“……啊。”
鹿野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汗水从她的额头、脸颊上滑落,她的眼睛看见了黑色的袍子衣角。
她抬起了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竹茂。
——不再是以傻乎乎的小草人形态,而是以完整的人形。
竹茂手持一杆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青绿色木枪,枪尖指着前方喷吐不断的金色火焰,无数草木自她脚下生长而出,扑向前方,如飞蛾扑火那样生成了不断被烧焦却又急速再生的厚实障壁。
“嗨。”
阿竹没有回头,就打了声招呼。她穿着一身鹿野从未见过的黑色劲装长袍打扮,类似于古代的侠客夜行衣,上半身却还套着一件类似防弹衣的现代护甲。
这人简直是酷得要死。
但是鹿野还是勃然大怒,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对她怒斥道:“我不是让你绝对不要出来吗?你难道忘了自己肩负着什么吗!”
“我没忘。”竹茂略微回过头来看向这位好友,鹿野的呼吸忽然有点停滞。
因为此时的阿只有半张脸具备人形,剩下的面部部分则是戴上了半张看起来颇为扭曲危险的独角山鬼木质面具,正在缓缓蠕动的草木面具看着类似某种非人的血肉,仿佛是在说明还没完全恢复全部力量的阿竹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状态。
“但他们和我本人,加起来,对我而言,都没有你一个人重要。”
每个生命本该是平等的。
竹茂当然知晓这个最基本的道理,她是个医生,行医多年也面临过无数次电车难题。
当能杀一人救百人时,你救不救?你拉不拉那根改变轨道的杆子?
但对于如今的竹茂而言,不管拉不拉那根杆子,她就是想要救下那一个人。
为此不管死多少人,甚至是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她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原谅我吧,鹿野……这就是我最大的私心。”
疯子!阿竹你这疯子!
你居然敢把我的性命置于那么多人之上!!
鹿野简直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满口银牙咬得咔咔作响,几乎是睚眦欲裂。
她背过身去,拔腿继续冲向前方窗户缺口,她要去尽快拔除剩下的阵眼。
身为多年好友,这点相互掩护行动的默契还是有的,根本就不用说。
“竹茂,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鹿野走前扔下最后冷冷的一句。
依旧在用长枪指挥着草木阻挡敌人的竹茂同样没有回头,而是高声回答,语气里透着浓烈的癫狂和悲伤:
“纵使今后你我二人形同陌路,我也要让你今天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