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樊城用金钱与权势构筑的最优解,如果可以成功的话,这將是三个人的生路。
就算失败,那也是他一个人付出代价而已。
怎么看,都很划算。
孙不易並不紧张,他的呼吸沉稳,心跳有力,那张因常年风霜而显得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根本不怕死,也不怕鬼,他怕的是自己再次后悔。
隨著登记时间的临近,孙不易抬起脚步,走向检票口。
“滴”的一声轻响,电子闸门为他打开。
他迈步,踏上了那条通往机舱的封闭廊桥。
廊桥里舖著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透过两侧的玻璃,他能看到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人员。
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到廊桥尽头,即將踏入那温暖明亮的机舱时,他的脚步,毫无徵兆地顿住了。
机舱门口,那片本该由空乘人员微笑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一个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和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们浑身焦黑,仿佛刚从一场焚尽一切的大火中走出,碳化的皮肤和血肉黏在骨头上,狰狞又恐怖。
她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黑的窟窿,正直勾勾地“望”著他。
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
孙不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深处疯狂的嗡鸣。
他眼中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廊桥、飞机、远方的天空————一切都变成了黑白。
只有那两个焦黑的身影,带著刺痛他灵魂的顏色。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疯狂地,绝望地,朝著他摇著头。
那颗小小的,已经烧得不成样子的头颅,摇晃的幅度大到仿佛隨时会从脆弱的脖颈上断裂。
不要过来。
不要上这架飞机。
孙不易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她们的意思。
“孙哥?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了?”耳机里,传来石不移带著一丝紧张的询问声。
樊山別院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从屏幕上看到了孙不易这诡异的停顿。
他忽然就不动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廊桥中央,离机舱门口只有几步之遥。
“孙哥?孙哥!”
孙不易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五年了,她们第一次,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是在午夜梦回的烈火中哭喊,不是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幻觉里向他求救。
这一次,她们是在劝阻他。
他知道这是幻觉。
是诅咒在攻击他最脆弱的软肋。
理智告诉他,应该无视这一切,按照原定计划登上飞机。
这是所有人共同商討出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