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黑羽雕已恢复平静，蹲在天井边缘，低着头，用喙慢吞吞地梳理着胸前凌乱的羽毛。而林凡和韩音则并肩坐在石阶上，两人都盯着手里那串干瘪的糖葫芦，神色各异。方才黑羽雕那番关于真灵的言论，仍在两人耳边嗡嗡作响，震得他们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在林凡看来，他虽不知那什么九大先天真灵，也不知那九尾妖狐是何等存在，但他是相信黑羽雕所言的。毕竟当时姜月离身边那两只九阶灵妖确实是狐妖无疑，而她又被唤作公主，多半也是狐族出身。他此刻回想起来，当年在那山洞中躺下歇息时，曾无意中抱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当时他半梦半醒间还以为是溪宝钻进了怀里，便顺手搂紧了，结果莫名挨了姜月离一巴掌，醒来时脸上还火辣辣的。如今想来，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恐怕就是姜姑娘了而正如他先前了解的那样，一阶先天真灵便可化为完美人形、口吐人言，与化形大妖无异。只是这一阶先天真灵终究只相当于炼气巅峰，要维持人形耗费极大，难以持久，只有到了二阶才能稳定。所以当年姜姑娘多半是维持不住人形，才现出狐狸本体，后来又不知怎的重新变回了人形，才有了两人相遇的那一幕。如此一来，也就解开了她为何能够完美化形、又为何会被那毒素折磨得那般虚弱的缘由。林凡觉得，他虽不知成长起来的先天真灵有多强，但若只是一阶的话，那恐怕也达不到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地步吧？只是他不明白，既然有两只九阶狐妖护卫，当年他和姜月离相处了那么久，为何他们一直没出现？甚至还任由他一路将她带回医馆，拿走了娘亲配制的解药？这一点，让林凡再度陷入了困惑。“林大哥，那姜姑娘真是传说中的真灵吗？”韩音的声音从身侧轻轻传来，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林凡转过头去，就见她的目光已从那串糖葫芦上移开，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也难怪，忽然冒出个上古神话之物，任谁一时都难以消化。而方才黑羽雕还提过，根据它的记忆。说是这每个种群的先天真灵只有一只，若是先前的神陨了，那后续种族中才有可能诞生出新的先天真灵。而这姜月离若真是那九尾妖狐，这就代表着前任九尾妖狐怕是已然消失了林凡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竹签：“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但根据当年和她相遇的种种细节来看，雕大哥所言应该不会错。”他顿了顿，便将此前没有提过抱着姜姑娘本体的细节跟韩音说了一遍。只是说完之后，林凡不由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尴尬。韩音听完，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随后将头低了下去，不知在想什么。林凡见她这副模样，便笑着说道：“不管姜姑娘是否那先天真灵，距离我们都太遥远了。这次与她再次相遇，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她身边有两只九阶灵妖跟着，来去如风，想来也不会在这藕花镇久留。我觉得，将来应该也不会再见了，所以我们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韩音听了这话，沉默片刻，便抬起头来，看着林凡，忽然问道：“那林大哥如果，你再遇见姜姑娘，你会如何？”林凡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问。他思索了一下，正要开口回答，却听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见过三少奶奶。”两人同时侧目，院墙外隐约有人影移动，似乎正朝着东院正门的方向过来。韩音随即从袖中摸出一面银色小镜，看了一眼，对林凡微微摇头。这警戒禁制并未触发，来者身上没有妖气波动，也没有灵力痕迹，只是凡人。林凡没有迟疑，将手中那串糖葫芦递给韩音，低声道：“韩姑娘，我来应付，你且先回房。”韩音点头，接过竹签快步进了厢房。林凡又朝黑羽雕使了个眼色，黑羽雕也不犹豫，快步走到他身旁，一道黑光闪过便被收入灵兽袋中。随后，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韩老汉那副佝偻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院门被轻轻叩响。林凡连忙小跑过去拉开门闩，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素青环。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一缕秀发垂在胸前，气色比三日前好了不少，只是眉间仍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三房的丫鬟，各提着一只竹编提篮，篮中整齐叠着几匹细棉布料和两盒糕点。“韩老先生，青环冒昧来访，打扰了。”素青环对着林凡微微一笑，语声柔和。林凡连忙拱手，脸上堆起局促的笑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哎呀，三少奶奶说的哪里话，您身子刚好，哪里当得起您亲自过来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他说着，便侧身让开，热情地请三人进来。素青环步入院中，目光随意扫过院中的水缸与石阶，便回到林凡身上，含笑说：“前几日病着，未能亲自来探望老先生和韩姑娘，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今日能下床了，便过来看看。”她说着，转头示意两个丫鬟将竹篮放下：“这几匹料子是前两日大嫂托人从隔壁县带来的上等料子，说是给韩姑娘裁两身秋衣。这两盒糕点是厨房新做的藕粉桂花糕，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莫嫌弃。”林凡搓着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这怎么使得，大少奶奶已经照顾得够多了，上次送来衣裳都有好几件还没穿过，老汉怎么好意思再收”“老先生不必客气。”素青环将一缕鬓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大嫂说，老先生是实在人，不喜铺张。所以青环便没备什么贵重物件，只是些家常物什。若老先生再推辞，大嫂该怪青环办事不周了。”她说这话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正房敞开的门扉，又移向右侧厢房紧闭的窗格。她的步伐不急不缓，像是随意走走看看，走到天井中央那口水缸旁时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缸中游动的锦鲤，忽然轻声说道：“这东院幽静，确实是个好住处，只是藕花镇毕竟偏远，比不得外头大城热闹。老先生远道而来，若是不急，倒不妨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们尽一番心意。”听了这话，林凡心中微动。他明白，看来这位三少奶奶是知道了他们先前跟黄老爷辞行之事。于是，林凡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连摆手道：“三少奶奶说笑了，老汉就是个粗人，在乡下住惯了，这东院对老汉来说已经是神仙住的地方了，哪里还敢挑剔什么热闹不热闹。等黄老爷寿宴一过，老汉便打算带着孙女走了，也不能总在府上白吃白住，心里过意不去。”话音落下，就见素青环眼神仍看着水中的锦鲤，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后，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凡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唇角挂着浅笑：“老先生何必急着走？爹难得有这般谈得来的客人，这几日心情都好了许多。您若是觉得闷，不妨去镇上走走，如今正值荷塘花期，景致倒是十分不错呢。”：（）星雨落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