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街上传来早市开张的吆喝声,隐隐约约,透着这座帝国都城独有的热闹与生机。许夜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一夜的静坐,让他整个人神清气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烟火气息。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巍峨的宫殿飞檐,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一楼大堂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用早膳的客人。店小二正在擦桌子,见他下来,连忙堆起笑脸招呼:“客官醒了?早膳在那边,您自便。”许夜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靠窗的那张桌上。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陆芝。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她正低头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与许夜相遇,微微弯了弯嘴角。而她身旁,坐着一位老者。那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袭深灰色的长袍,简朴却不失气度。他就那样坐着,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之感。仿佛他不是坐在这嘈杂的客栈大堂里,而是坐在深山古刹之中,与世隔绝。此人正是陆枫,许夜的师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间,陆枫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那亮光变成了震惊。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就那样看着许夜,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副熟悉的眉眼,可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许夜身上,那些属于武者的特征,那些习武之人特有的气息,那些气血运转的痕迹,全都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穿着寻常的墨色素衣,面容依旧是那张面容,可整个人给陆枫的感觉,却像是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有这种感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玄之又玄的感觉。许夜站在那里,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可陆枫却觉得,他仿佛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了一体。与那窗棂,与那阳光,与那街上传来的喧嚣,与这清晨的空气,全都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天人合一。陆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高手,自己也站在先天圆满的巅峰,自认为对这世间的武道,已经看得很透。可此刻,他看不透许夜。一点都看不透。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先天直觉,他对气息的感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许夜的存在!明明肉眼能看见他,明明他就站在那里,可若是闭上眼睛,若是不用眼睛去看,陆枫根本感觉不到那里有人!仿佛许夜只是一道幻影,只是一缕阳光,只是一阵风。陆枫的心跳,漏了一拍。许夜已经走到近前,微微欠身:“师父。”那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陆枫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好,好,坐吧。”许夜在陆芝旁边坐下。陆芝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也带着几分疑惑。她方才就发现许夜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此刻见父亲这副反应,心里更是好奇。陆枫的目光,依旧落在许夜身上。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仿佛要把他看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夜儿,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身上的武者气息,怎么消失了?”许夜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师父看出来了?”陆枫点了点头,苦笑道:“为师虽然老了,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站在那里,若不是亲眼看见,为师根本察觉不到你的存在。”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可是有了什么奇遇?”许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是有些变化。”他没有多说。陆枫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许夜,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敬畏。他知道,这个弟子,已经走到了自己无法企及的地方。陆芝在一旁,忍不住问道:“爹,师弟他……怎么了?”陆枫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轻声道:“芝儿,你师弟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很好。他很好。”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是武曌。她今日换了一身宫装,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精致的珠翠。那身粗布衣裳换下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高贵,典雅,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皇室特有的气度。她走到近前,对着陆枫微微欠身:“陆先生。”然后又转向许夜,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亲近,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许公子。”许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武曌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蓝凤鸾端着茶壶从后堂出来,看见这满桌的人,连忙小跑过来,给每人斟上茶。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裙,脸上带着喜气,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公子,小姐,公主,陆先生,请用茶。”她一边斟茶,一边偷偷打量着陆枫。这位可是国师啊,先天圆满的顶尖高手!她以前只听说过名字,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斟完茶,她乖乖站到陆芝身后,不再说话。陆枫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许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夜儿,你陪为师出去走走?”许夜点了点头。两人起身,朝门外走去。身后,陆芝和武曌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蓝凤鸾小声嘀咕道:“小姐,公子和陆先生去说什么呀?”陆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蓝凤鸾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门外,阳光正好。陆枫和许夜并肩走在街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一处僻静的巷子走去。走了很远。陆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夜。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光芒。“夜儿。”他的声音很轻,很沉。“你是不是……已经踏出那一步了?”许夜看着他,没有回答。可那沉默,已经是答案。陆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感慨。“好好好!”陆枫一连道了三声好,那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亮,到最后,竟是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这僻静的巷子里回荡,惊得墙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他就那样笑着,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笑得那张清癯的脸上满是舒展的皱纹。他是打心底里为许夜感到高兴。感到骄傲。许夜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丝柔和的光芒闪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师父笑完。陆枫笑够了,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看着许夜,看着这张自己一手带大的脸,看着这个如今已经走到自己无法企及之处的弟子,心里涌起万千感慨。“夜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你可知道,为师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许夜看着他,没有回答。陆枫也不等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的目光穿过许夜,仿佛穿过时光,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遥想当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屠仙之战时。”许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陆枫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那时候,为师还年轻,不过是个刚入先天的毛头小子。那一战,为师远远地瞧着,亲眼见着那传说中的仙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向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那仙人手里拿着一柄三尺青锋,就那样一挥——”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挥剑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于是那站在武道之巅的先天境武者,陨落不知凡几。”“一剑。”“只是一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终生难忘的时刻。“那些人,那些在江湖上威震一方、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先天武者,就那么……倒下了。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了。”他收回手,看向许夜。“从那时候起,为师就发誓——”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一定要做到如此。”许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陆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于是为师开始研究宗门留下来的那部《合气诀》。那是咱们宗门代代相传的功法,据说是从上古传下来的,藏着大秘密。为师想着,那仙人的手段,说不定就藏在里面。”,!“可是……”他摇了摇头,那笑容更加苦涩:“为师似乎并没有那个天赋。”“那《合气诀》,为师读了无数遍,翻来覆去地读,读到书页都烂了,读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为师按照其中的修炼方式,一遍一遍地尝试,一遍一遍地失败。”“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为师始终没有入门。”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不甘,多少遗憾,只有他自己知道。许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师父……”陆枫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不用安慰为师。”他看着许夜,那双眼睛里,满是欣慰与骄傲。“为师虽然没有那个天赋,可为师有你这个徒弟。”他伸出手,拍了拍许夜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你如今成功了。”“比为师强。”“比为师强太多。”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为师……很高兴。”许夜看着他,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这个把自己一手带大的师父,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忽然弯下腰,深深一揖:“多谢师父。”陆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拉起许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又是三声好。这一次,那笑声更加畅快,更加爽朗。两人回到客栈时,一楼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几张桌子旁坐着用早膳的客人,稀稀落落,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店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脸上带着殷勤的笑。靠窗的那张桌上,武曌、陆芝和蓝凤鸾正围坐着。蓝凤鸾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盒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盒子通体朱红,雕着精细的缠枝花纹,盒盖上镶嵌着一块拇指大的碧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的天老爷!”蓝凤鸾发出一声惊呼,那声音又尖又细,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盒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这就是宫里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碟嫣红的胭脂。那胭脂质地细腻如丝绸,色泽饱满如朝霞,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那一抹嫣红,均匀服帖,仿佛天生就长在皮肤上。“果真是细腻豪华!”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叹,转过头看向武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公主,外头卖的胭脂,抹上去干巴巴的,没多久就起皮。这个……这个抹上去跟水似的,一点都不腻!还有这颜色,外头那些胭脂,要么太艳,要么太淡,哪有这种刚刚好的?”武曌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这是尚宫局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外头自然买不到。”蓝凤鸾连连点头,又低头看着那盒胭脂,爱不释手。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将盒子盖好,双手捧着递还给武曌:“公主,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要……”武曌摆了摆手:“送你的,拿着便是。”蓝凤鸾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多谢公主!多谢公主!”她捧着那盒胭脂,笑得合不拢嘴,活像一只偷到香油的老鼠。就在这时,许夜和陆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蓝凤鸾眼尖,第一个看见,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公子,陆先生。”陆芝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夜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武曌也站了起来,看向许夜。她今日换了一身宫装,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精致的珠翠,整个人雍容华贵,与昨日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判若两人。她走到许夜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朗而诚恳:“许公子,本宫想邀请你,一同入宫。”许夜看着她,没有说话。武曌继续道:“公子一路护送,本宫铭记于心。父皇那边,本宫自会禀明,公子若是愿意,可在宫中住下,也好……”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也好让本宫有机会,好好报答公子。”许夜依旧没有说话。武曌又转向陆芝,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陆姑娘也一同去吧。宫中虽不比外头自在,可也有些景致值得一看。陆姑娘若是不嫌弃,本宫可以带你们四处走走。”陆芝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武曌又看向蓝凤鸾,笑道:“蓝姑娘也去。宫里那些胭脂水粉,比这盒好的多得是,你若是喜欢,本宫让人多拿几套给你。”,!蓝凤鸾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点头,可头刚点到一半,又生生停住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陆芝,又看了一眼许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苦海镇客栈的老板娘了。她是陆芝和许夜的丫鬟。这个身份,她认得很清。丫鬟不能做主。丫鬟只能等着主子发话。她站在那里,双手捧着那盒胭脂,眼巴巴地看着陆芝,那眼神活像一只等着主人带出门的小狗。陆芝察觉到她的目光,却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看着许夜,轻声道:“师弟,你要去吗?”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她本身对皇宫并不感兴趣。那些雕梁画栋,那些金碧辉煌,那些繁文缛节,对她来说,都不如在山野间练一趟剑来得自在。可若是许夜要去……她也能去。许夜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夜儿。”陆枫的声音忽然响起。许夜转过头,看向师父。陆枫站在一旁,负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看了许夜一眼,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许夜的耳边,却响起了师父的声音。是传音。“答应她。”那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许夜耳中。“进宫之后,去见见皇帝。”“可以要个一官半职。”“还有大量赏赐。”陆枫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不要白不要。”许夜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武曌,淡淡道:“好。”武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多谢公子!”她又看向陆芝和蓝凤鸾,笑道:“那咱们这就动身?”陆芝点了点头。蓝凤鸾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那模样,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武曌转过身,朝门外走去。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淡紫色的宫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身后,许夜几人跟了上去。客栈门口,马车已经备好。车轮辚辚,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马车辚辚向前,穿过繁华的街市,穿过肃穆的官署区,终于在一道巍峨的宫门前停了下来。武曌率先下车,对着守卫出示了令牌。那些守卫连忙躬身行礼,大开宫门。许夜几人下了车,跟着武曌朝里走去。蓝凤鸾走在最后,起初还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可走了几步,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抬起头,朝前方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的脚步就顿住了。嘴巴缓缓张开,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我的……老天爷……”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眼前,是皇宫。是她这辈子只在画上见过、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皇宫。可那些画,那些说书,比起眼前的景象,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微不足道。一道宽阔的御道向前延伸,铺着整齐的青石,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御道两旁,是朱红色的高墙,墙顶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道道流淌的金色河流。那墙太高了,高得让人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那瓦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蓝凤鸾只觉得眼睛都被晃花了,却舍不得闭上。她跟着众人往前走,穿过第一道宫门。门洞深达数丈,两侧站着持戟的禁军,一个个身姿笔挺,甲胄鲜明,目光直视前方,如同泥塑木雕。蓝凤鸾从他们身边走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动了这些威严的卫士。:()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