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死,没有昏厥,还能正常行动,那就是好的。
南长庚不信。女孩连脚步都是虚软的,嗓音轻得像一片稀薄云雾。
她进了门,走到余猫身边。
“能让我看看吗?”她指了指余猫的右手臂。
余猫没有犹豫地拉开了袖口,露出那几道渗血的抓痕,干脆到如同一个收到指令的机器。
直到看见南长庚眼神倏然变化的瞬间,她才慢一步反应过来,眉心惶然蹙起。
“为什么,你会知道。”
她背过手欲向后退去,却被南长庚一把抓住手腕,半强硬地拉了过来。
她没有回答余猫的问题,低眸望着她的伤口,轻声问:“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余猫看不清她的神色,那眉眼间的深邃令她眩晕。手腕触及的温度是冷的,如她的肤色一般寒凉,似软玉,微紧,压在脉搏上。
她听到自己胸腔内怦怦的跳动声,逐渐加剧,对此刻等同于一种惊扰,激起细微的紧张与惧意。
“我没有在伤害自己。”她回答。
南长庚半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以眼神发出疑问。
余猫呼吸短滞,心脏一阵颤栗。
南长庚若消失,她会难以喘息;南长庚离她这样近,同样好似摄取了她周身的空气。
她无法思考太多东西了,便照实回答:
“我只是在缓解痛苦。”
女人蓦而蹙起了眉。那神情余猫难以读懂,却隐约捕捉到自我挣扎时的浅淡迷茫。
南长庚再一次望着她陷入沉默。
思绪碎片般混乱,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从简短的一句话中猜测出背后无数种可能,一一排除后最终只剩下可能性最大的:余猫是因听到她的过往经历而难以承受。
——但依旧令她相信得很勉强。只是想再找出个其他理由来实在太困难。
余猫的本能在叫嚣着趁此时挣开她的手逃离,灵魂却静止不动,贪图眼下这短暂而虚幻的亲密。
“去做个身体检查吧。”
南长庚松开手,很轻地摸了下她的发顶,“刚才是不是摔到膝盖了?”
心底那点令她惶恐的触动被她尽数掩盖在浮于表面的温柔下,声音是温和的,细听才能觉察出语调的平板。
她不该因感受到在乎或爱而心中动容——她不知道是什么在时刻警醒着她,总在她即将陷落时唤醒深埋的恐惧。
给不出蕴含真情的回应令她感到一丝愧疚。
可眼前人对于她的敷衍似乎毫无察觉。
余猫仰头望着她,半张着唇,眼睛陡而睁大,眸底挤过混乱的挣扎后遽然迸发出炽盛的欢喜。
在她的大脑里,足够的愉悦情绪是可以完全盖过痛苦的。这样充满安抚意味的亲昵举动令她无可自抑地感到幸福。
仿佛从装满悲伤的罐子里被须臾间拉扯出来,余猫判断自己得到了拯救。
躯壳是滚烫的,她抬起双手捂住鼻与唇,拒绝血液外流,指尖按压在内眼角,在泪水溢出的刹那抹去。
一双眼仍蒙上一层更明亮的水光,闪烁着,专注地凝望着女人的面目。停顿半晌,才想起回答问题:
“没事,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