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她后来没能想通,没能强逼着自己走出来,怕是也早已步了母亲的后尘。
她又猜测,或者是母亲需要这样一个壮烈的结局,将最伟大的母爱强制倾洒到她身上,来确保这尘世至少始终还有一个女儿永远怀念记挂着她的姓名。
一个活着如木偶般一生受人摆布,至死难得自由的女人的名字。
南长庚永远不可能知道母亲的真正想法了。也许是前者,也许是后者,也许是二者皆有。
可她当真此生无法遗忘母亲的名字,那个如刺般生长在她心脏里的名字——
南舒兰。
她哄骗着教导她什么是爱,然后揭开幕布,露出温暖下的森白枯骨,彻底摧毁了她相信爱的能力。
她再也无法承受他人口中的爱。
有人说爱她,她便感到恐惧,便质疑那爱的真假,便怀疑对方又想通过爱她来得到些什么,便警惕他们以爱之名向她索求她给不起的东西。
这成了一种超越理智的条件反射。
头几年,这种情况最为严重,她出现了幻觉,如果有人对她表示好感,即便仅仅是夸赞一句她的容貌,都会令她忽地闻到一股腐臭味。
像一种另类的被害妄想,看到一颗表面光鲜的苹果,就下意识去幻想它腐烂的背面,然后闻见气味,开始作呕。
这导致她不想看见任何人,甚至看不得网上的粉丝们说爱她。
所以即便精神状况有所好转,她当初也并未上网发布一条博文报个安好,试图彻彻底底地将往日光鲜亮丽的明星符号与现实切断。
唯一能接触到的活物,是她收养的流浪猫。
动物的感情很纯粹,类似于生命与生命之间最直接的依恋,她给它食物,经常抚摸它,便能收获一份不夹杂任何外物的亲密感情。
除此外,连文伊也被她疏远了。虽然一直有着联系,但许久不会都见上一面。
她便是因此心怀愧疚,才没有细究那份担保合同,却没想到再次遭到背叛。
这次她只是悲伤了一段时间,竟也没感觉到太多意外。似乎在她的意识里,爱的虚假已成常态。
这些东西她没打算对外说。即便有怨,她仍旧不希望自己成为去污染母亲身后名的人。
她只是将结果放上来,很平静地流下一滴泪,然后以指抹去,仅带了一点轻微的鼻音:
“自那之后,我就很抗拒有人说爱我,我知道余猫对我的喜欢很深,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恐怖。”
将话停留在这里,足够其他人去靠想象补全中间许多事情。
室内三人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怔怔望着南长庚面色无波的样子,想哭又哭不出来。
过了许久,林白玉才开口喃喃道:
“怎么我们这个节目的选手,原生家庭一个比一个炸裂……”
“南姐,擦擦眼泪。”陈夏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啊。”南长庚接过纸巾,吸吸鼻子,将不断流出的眼泪擦干,最后索性按在眼睛上。
她其实没感觉自己有多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大脑对这件事产生的反应都趋近于麻木,流泪更像是触动了某些身体的本能。
而此刻直播间的粉丝已经哭崩了。
[听得我心存死志…南老贼,我要杀了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的爹啊,我那么爱的人,竟然被折磨到连爱字都听不得了…]
[破坏掉她最值得骄傲的大提琴演奏能力,再破坏掉她被爱的能力……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的那些歌我都听了,没觉得恐怖,只觉得很像我抑郁症发作期的状态,非常非常绝望,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什么都不求了,无论她营不营业,发不发歌,能不能拉琴,现在只想说,姐姐,谢谢你还好好活着]
[!!大家快去余猫直播间看看,她状态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