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吴辽沉默了整整五息。“十个阎王？”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种“你怎么不早说”的无奈，“你建了十座阎王殿，然后告诉我里面没人？”“我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尸体来啊。”胡忠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委屈，“我以为……刚开始嘛，慢慢来，我自己先审着，等亡魂多了再慢慢招人。谁知道葬神之地那些大能仙神的尸体全跑来了，几百具大能骸骨，几千具仙神尸体，全等在殿门口，像赶集一样。我一个人怎么审？”吴辽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大粽子，做事永远是这样。建大殿的时候不想着配人，烧菜的时候不想着备碗，打仗的时候不想着点兵。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别说我了，你就说你帮不帮吧。”吴辽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胡忠的声音，而是风声，很诡异的风声，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叹息。“行。”吴辽说，“我帮你想想办法。但我不保证能成。”电话挂了。胡忠握着手机，站在死亡大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十座阎王殿前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三千年都没这么累过。吴辽挂了电话之后，在竹林里站了很久。他在想一个问题：十殿阎罗的代理人，上哪儿去找？这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干的事。阎王殿的审判者，需要有极强的意志力、绝对的公正心，以及——最重要的——对死亡法则的深刻理解。这样的人，凡间界找不到几个。而死亡沙漠那地方，又是出了名的凶险，上次他在电话里听胡忠描述了一下改造之后的环境，连他这种还虚期巅峰的修士都觉得头皮发麻。死气浓郁到那种程度，别说凡人，金丹期修士进去待十天半个月，生命气息都得被抽干。元婴期的能撑久一点，但也撑不了太久。化神期的倒是能扛住，但化神期的修士，谁会愿意去那种地方当阎王？吴辽琢磨了半天，最终把电话打到了夏国国主黎隆基那里。黎隆基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批奏折。夏国的政务繁重，他这个国主当得比谁都累。听到吴辽的声音，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事——毕竟吴辽轻易不找他，找他一般都有好事。但这次不是。“你要我帮忙招募十殿阎罗的代理人？”黎隆基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太阳穴，“吴辽，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确定。”“去死亡沙漠当阎王？那个连金丹期修士进去都活不过十天半月的地方？”“所以才找你帮忙。你在凡间界人脉广，认识的高阶修士多，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去。”黎隆基沉默了很久。他是个务实的人，不轻易说“不”，但这件事……他实在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可能性。“我帮你问问。”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这是吴辽开口的事，他没办法拒绝，“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大概率没人报名。”结果比黎隆基预想的还要惨淡。他把消息放出去之后，收到的回复可以用三个字概括：没人去。高阶修士们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那地方太邪门了，死气那么重，去了之后修为不降就算好的了，谁愿意去那种地方当什么阎王？再说了，阎王是什么？那是地府里的官，凡间界的修士去当阎王，算怎么回事？有人客气地说“再考虑考虑”，有人直接说“不去”，还有人连回复都没回复，当作没看见。黎隆基在奏折堆里坐了一整天，最后拿起电话，拨了回去。“吴宗主……”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没人报名。”吴辽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责怪，也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我知道了。”他说，“辛苦你了。”电话挂断。接下来的三天，胡忠的电话像定时炸弹一样，每隔几个时辰就响一次。第一次：“老吴，人找得怎么样了？”“还在找。”第二次：“老吴，那些尸体还等在殿门口呢，一动不动的，看着怪瘆人的。”“它们又不会跑，你急什么？”第三次：“老吴，我跟你讲，第一殿门口排队的尸体已经叠了三层了，后面的还在往这儿赶。你要是不快点，我这里就要变成尸体博览会了。”“你再等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吴辽被这些电话骚扰得脑子都要炸了。他把神龙之笔从怀里抽出来，看着那支流转着七彩光芒的笔，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我自己画十个阎王出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不是不行，而是画出来的东西终究是画出来的，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只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机械地执行任务。真正的审判需要智慧，需要判断，需要在复杂的、模糊的、灰色地带中做出公正的裁决。画出来的傀儡做不到这些。但除了这个办法，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了。他握紧了神龙之笔。就在他即将落笔的那一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吴辽抬头，看见王莉莉站在他面前。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中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莉莉？”吴辽放下笔，“你怎么来了？”“我在隔壁听到了你的电话。”王莉莉说，“一个时辰响了四次，想不听都难。”吴辽苦笑了一下。“你要画十殿阎罗？”王莉莉问。“没办法了。凡间界没人愿意去，那些大能和仙神的尸体又不能一直等下去。胡忠那边已经快疯了，再拖下去，他可能会自己冲到葬神之地去把那些尸体全埋回去。”王莉莉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吴辽意外的话。“让我先试试。”“试什么？”“我有时间追溯能力。”王莉莉说，“我想尝试追溯一下，凡间界在亿万年前是否真的存在过阎罗殿。如果存在过，那应该能找到根源。即使找不到完整的阎罗殿，能找到一丝丝残魂也好。”吴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时间追溯能力——这是王莉莉最特殊的地方。她能看到过去，看到那些被时间掩埋的、被世人遗忘的痕迹。如果凡间界在亿万年前真的有过阎罗殿，有过十殿阎罗，那他们的残魂说不定还留在世间，只是太过微弱，没人能察觉到。“试试。”吴辽说，“需要我做什么？”“安静就行。”：（）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