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莉闭上眼。她的时间追溯能力不需要任何法阵或媒介，只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让她的意识能够沿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岁月沉积，抵达那个连传说都已经模糊了的远古时代。时间在她脑海中倒流。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亿万年。她看到过凡间界的形成，看到过天道的诞生，看到过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衰落。但阎罗殿的影子，她始终没有看到。不是不存在，而是——太古老了。古老到连时间本身都记不清了。王莉莉的意识在时间长河中游荡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放弃了。但就在她准备收回来的时候，她的意识触碰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像是风中残烛一样的东西。不是阎罗殿。不是完整的灵魂。而是一丝丝的残魂。那些残魂散落在凡间界的各个角落，有的藏在深山古刹的佛像背后，有的沉在江河湖泊的淤泥深处，有的附着在某个不知名的石头上，有的甚至就飘荡在闹市区的上空，在行人头顶三尺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存在着。它们太微弱了，微弱到任何正常的感知手段都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王莉莉的时间追溯能力抓住了它们，像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渔网，把那些散落在时间长河中的、几乎要完全消散的残魂碎片，一网一网地捞了起来。她睁开眼。“找到了。”她说，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她第一次追溯这么古老的东西，消耗极大，“不是阎罗殿，但比阎罗殿更好。”“找到了什么？”吴辽追问。“残魂。十道残魂。”王莉莉说，“对应十殿阎罗王的残魂。它们散落在凡间界的各个地方，非常微弱，但……还在。它们还在。”吴辽腾地站了起来。神龙之笔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七彩光芒从笔身中喷薄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带。“在哪儿？”他问。王莉莉闭上眼，将那十道残魂的位置一一说了出来。她每说一个，吴辽便在空中勾勒一笔。神龙之笔的笔尖划破虚空，留下金色的痕迹，那些痕迹不再消散，而是交织、叠加、融合，渐渐勾勒出十个人的形象。第一个画出来的是秦广王。豹眼狮鼻，络腮长须，头戴方冠，右手持笏于胸前。吴辽的笔触精准得可怕，每一笔都像是在与某种古老的存在对话。他不是在凭空创造，而是在沿着王莉莉感知到的那些残魂的气息，一笔一笔地将其“唤醒”。第二个是楚江王。短脸阔口，头戴冠，着长袍，双手捧笏，面容肃穆。第三个是宋帝王。横眉瞪眼，面容狰狞，双手于胸前捧笏。第四个是五官王。皱眉瞪眼，满脸皱纹，依然双手捧笏。第五个是阎罗王。白净面皮，头戴冕旒，双手捧笏，是十殿阎罗中唯一一个面善的。第六个是卞城王。竖眉张口，头顶战盔，身着铠袍，双手捧笏。第七个是泰山王。扁鼻凹脸，头戴方冠，双手捧笏，面容阴沉。第八个是都市王。白净面皮，双手捧笏，面相与阎罗王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第九个是平等王。老者形象，头戴方冠，双手捧笏，面容慈祥中带着威严。第十个是转轮王。面有短须，双手捧笏，是十殿阎罗中唯一一个面带微笑的。十个形象悬浮在空气中，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像是从古老的壁画中走出来的神只。但它们是空的——只有形，没有神。像是十件做工精美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等着有人来穿。吴辽没有停。他深吸一口气，神龙之笔在手中旋转了一圈，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在空中勾勒。这一次，他画的不是人形，而是阵法。招魂阵。阵法以十殿阎罗的形象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是圆形的，层层叠叠，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每一层阵纹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神龙之笔直接从天地法则中提取出来的、关于“魂”的本源规则。阵成的那一刻，方圆百里内的空间都震了一下。王莉莉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招魂阵中扩散出去，像是湖面投下石子后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城池和村庄，覆盖了整个凡间界。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十道残魂，感应到了召唤。它们开始移动。速度不快——它们只是一丝丝残魂，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只能凭借着某种本能的、近乎于条件反射的反应，朝着召唤的方向缓缓飘去。，！一道从昆仑山深处升起，一道从东海海底浮出，一道从长安城的古城墙砖缝中渗出，一道从某个无名村庄的老槐树根下钻出……十道残魂，从十个方向，因有聚魂阵背书，任何障碍犹如无物，朝着吴辽所在的一重天位置汇聚。最先到的是阎罗王的残魂。它原本藏在泰山脚下的一块石碑里，距离最近。残魂飘入招魂阵的那一刻，对应阎罗王的形象猛地亮了一下。那层“空壳”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什么，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两团幽幽的光芒。然后是秦广王的残魂，从嵩山深处飘来。接着是楚江王的，从某个不知名的古井中升腾而起。宋帝王的残魂附着在衡山的一块岩石上，五官王的沉在洞庭湖底，卞城王的飘荡在华山上空，泰山王的就在泰山——它的残魂和阎罗王的残魂原本在一个地方，只是一块石碑的正面和反面。都市王的残魂在霍山，平等王的在庐山，转轮王的在黄山。十道残魂，全部归位。十个形象，全部亮起了双眼。但还不够。残魂太微弱了，微弱到即使归位，也只能让这些形象“活”过来一点点——它们能睁开眼睛，能感知到外界，但无法说话，无法行动，更无法履行阎王的职责。吴辽早有准备。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灵石和玄晶。灵石是凡间界最常见的能量来源，但此刻他从袋中取出的不是普通的下品灵石，而是他多年积攒的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每一块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玄晶则更加珍贵。玄晶是天地间少数几种能够蕴养魂魄的矿物之一，它的质地半透明，像是一块凝固了的月光，摸上去冰凉但不刺骨，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的气味。这种矿石在凡间界极为罕见，幸亏米国劳布斯在火星大量采集了玄晶矿，这才让吴辽能提炼出手中这几块纯度极高的玄晶。他将灵石和玄晶按照八卦方位摆放在招魂阵的十个阵眼上，每个阎王对应的位置都放了一块极品灵石和一块玄晶。“以灵石养其形，以玄晶蕴其魂。”吴辽低声念道，神龙之笔在十个阎王形象上各点了一下，“三千弱水，一瓢引之。九幽黄泉，此门开之。”灵石和玄晶同时亮起。极品灵石中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顺着招魂阵的纹路灌入十个阎王形象中。那些形象原本只有薄薄一层，像是纸糊的灯笼，但灵气的灌注让它们开始变得饱满、充实、有血有肉。空洞的轮廓中开始浮现出颜色——秦广王的豹眼变成了真正的眼睛，楚江王的阔口有了血色，阎罗王的白净面皮上浮现出了细密的毛孔。玄晶则在做另一件事。它在蕴养那些残魂。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残魂在玄晶的力量下开始壮大，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像是枯萎的老树重新长出了新芽。残魂中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重组、苏醒——亿万年前的记忆，关于审判的记忆，关于生死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三天的灵气灌注和玄晶蕴养，十个阎王形象已经不再是“形象”了。它们变成了真正的、活生生的存在。：（）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