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鼠女她的笑没有出来,因为她看到了吴心的眼神。他的眼睛不好使,看东西总是眯着(受到“不视”的影响,吴心不能完整看清事物,但鼠女小子是个例外,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连小子接触的东西都能看清楚)。但此刻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火光。那道光让鼠女收起了笑意,她放下手中的刀,站了起来。吴心拉着她的袖子——不是拽,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拉了拉,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来”。鼠女一愣,明白了那个眼神,点了点头,便跟着他走到砧板前。吴心一直在这铁匠铺,早就熟悉无比,即使受到“不视、不闻、不语”影响,但他还是能够熟练地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放在砧板上,然后举起大锤。他回头看了鼠女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看好。鼠女点了点头。吴心闭上眼睛,体内的丹田快速流转,金之力量慢慢从丹田游走出来,经过经脉来到右手,他的右手掌心亮起了淡淡的金光。那光很淡,淡到在炉火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但鼠女看到了——不是因为她的眼睛有多好,而是因为她体内那支灵符之笔在她看到那缕金光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告诉她:注意,这个很重要。鼠女小子不由得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吴心手中的铁锤,仔细地端详着锤子里的力量流转。大锤落下。“嘭。”沉闷的、厚重的、让地面都为之颤抖的一声巨响。铁胚在砧板上从一块不规则的方块变成了一把剑的粗坯,一步到位,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鼠女的眼睛瞪大了。她不是没见过吴心打铁。她和吴心一起打了几个月的铁,对他的力量和技巧了如指掌。他力气大,手稳,但一块玄铁粗坯他至少要捶打八百到一千锤才能成型。刚才那一锤的效果,相当于他平时一百锤的总和。不对,不是总和。一百锤只能把铁胚打扁、打长、打出大概的形状,但打不出剑脊的笔直线条和剑刃的流畅弧度。吴心刚才那一锤,不是“打铁”,是“塑形”——就好像那块砧板早就有了模型,他的锤子把铁胚当成了黏土,一锤下去,铁胚就卡进了模型,剑的形状就出来了,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用刀削过的。鼠女的脑子转得很快。灵符之笔在她体内嗡嗡作响,无数道灵符同时发出微弱的共鸣。她看着吴心右手掌心正在消散的金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臂,看着他眼睛里那道光,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跳了出来。灵气。他用灵气打铁。鼠女没有功法,没有师承,没有人教过她如何使用灵气。但她有一样东西是那些正统修士做梦都想不到的——她有一支由无数灵符萦绕而成的笔形丹田。那支笔不需要功法,它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鼠女盘膝而坐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灵符之笔感应到了她的召唤,笔身微微一亮,萦绕在笔周的无数灵符同时发出淡淡的金光。她尝试着像吴心一样,将灵气从丹田中引出,沿着经脉送到手上。灵气流动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顺畅得多——普通修士引导灵气需要意念专注、需要功法配合、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做到收发自如。但鼠女的灵气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她只是动了“想让它去手上”的念头,那股稀薄的、像雾一样的灵气就已经从丹田中涌了出来,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稳稳当当地汇聚到了她的右手食指指尖。她的指尖亮了一下。那光比吴心的更淡,淡到几乎要用想象才能看到。但鼠女感觉到了,她的指尖像是被一层极薄极韧的气垫包裹住了,那层气垫不冷不热,不软不硬,像是她的皮肤外面又长了一层皮肤。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兴奋压了下去。她拿起一把还没有刻画灵符的九品法器长剑,右手食指按在剑身上,开始刻画。那停留在指尖的灵气,像是听话的小子,自动凝聚成一把“刻刀”。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同。以前她用铁针刻画灵符,是在“写”。铁针是硬的,剑身是硬的,两个硬的东西接触,中间没有任何缓冲,每一笔都要靠手腕的力量和手指的精准来控制。现在她用灵气包裹的指尖刻画,笔触的体验完全变了——她的指尖像是变成了一支柔软的毛笔,剑身像是变成了一张吸水的宣纸,灵力从指尖渗出来,渗入剑身的灵纹中,像是在纸上晕开的墨。是的,不再是“刻”进金属里面,而是“写”进金属里面。,!所谓的“入木三分”本就是指书写力道充足,宛如把字“雕刻”进木头一样。现在的鼠女小子,则是“入铁三分”,把字写进金属里。这种“写”的感觉,比用铁针舒服太多了。她“写”的第一道灵符——增锋符——她用了平时三分之二的时间就完成了。而且,不再是以前那样费力书写,而是轻松自在地书写。以前刻画多几个,手指和手掌都累得够呛,现在感觉能够一口气将一个月的量全部刻画完。这不是偷工减料做到的,而是灵气让她的刻画效率提升了。灵符完成的那一刻,剑身上的灵纹猛地亮了一下,增锋符嵌入灵纹中,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自然。鼠女没有停。第二道固刃符,第三道轻身符,第四道聚灵符,第五道破甲符,第六道耐久符,第七道回灵符。七道灵符,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当最后一笔刻画即将完成,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感觉轻松无比。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局部的闪烁变成了整体的流转。当第七道灵符完成的瞬间,整把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那不是金属的震颤,而是灵器诞生时的“初啼”。就像一只凤凰破壳而出,冲天而起长啸一样。这把剑,从一个九品法器,跨越了七品、六品,直接跃升到了五品灵器。五品灵器。这个结果让鼠女自己都愣住了。法器直接升阶到灵器!她之前用铁针在九品法器上刻六道灵符,最多只能把品质推到六品或七品法器,而且耗时极长,中间还要休息恢复精神力。现在她用灵气指尖刻画,七道灵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剑的品质从九品法器跳到了五品灵器,整整跨越了一个大阶段加四个品阶。鼠女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灵纹流转,器纹隐隐浮现,剑刃处的寒光比以前更加深邃。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在刻画灵符的过程中,自己也在变强。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刻完一道灵符,她体内的灵符之笔就凝实一分,萦绕在笔周的灵符就多出一道。那些新生的灵符不是她主动刻画的,而是灵符之笔在刻画过程中“自学”到的——它在她刻画灵符的同时,把每一道灵符的结构、走向、灵力分布都记录了下来,然后在自己体内复刻了一份。她刻得越多,灵符之笔就越强;灵符之笔越强,她刻灵符的能力就越强。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不需要功法,不需要师承,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指引。她和吴心一样,走的是自己的路。吴心的路叫“吞噬”,她的路叫“刻画”。两条路不同,但通往同一个方向。鼠女放下剑,抬头看向吴心。吴心正蹲在炉子旁边,用一块破布擦拭他的蛇形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只有刃口处泛着一线寒光,在炉火的映照下像是一条活蛇的眼睛。吴心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他擦完匕首,抬起头,正好对上鼠女的目光。鼠女把手里的剑递给他,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像上次一样,握拳,与鼠女碰了一下。鼠女的拳头和他的拳头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两只拳头都很小——一个八岁,一个十三岁——但拳头里的力量,已经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了。从那天起,铁匠铺的生产效率翻了十倍不止。吴心用灵气锻造,原来需要上千锤才能成型的粗坯,现在十锤之内就能完成。他的效率提高了百倍,但他的消耗并没有增加——因为他发现,用灵气锻造的时候,消耗的灵气和节省的体力刚好抵消,他打一整天都不会累。更诡异的是,他每锻造一件灵器,就有一丝金属力量从灵器中剥离出来,融入他的身体。他的皮肤更紧了,骨骼更密了,肌肉更实了。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从一个血肉之躯向着一件人形灵器的方向蜕变。三个月的锤炼之后,他的身体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中途也有散修想在铁匠铺“薅羊毛”,吴心和鼠女小子主动对付这些贪心的散修,没有向青天宗求救。毕竟,每次向青天宗求救,铁匠铺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么是支付灵石,要么是免费锻造灵器。在战斗中,普通刀剑砍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白印,炼气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打在他身上,他倒退两步,胸口隐隐作痛,但皮都没破。有一次大壮用那把豁了口的大铁锤敲了他一下——不是真的敲,是轻轻碰了一下——锤头碰到他胳膊的时候发出了“叮”的一声,像是敲在一块铁砧上。,!大壮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他体内的金笔也在这三个月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笔身从虚影变成了实体,通体漆黑,笔杆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笔尖锋利如针。这支笔不再是一个“丹田”,它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器官,一个从未在任何修士身上出现过的、金属与血肉融合的存在。笔形丹田自动运转,周围的灵气被它疯狂地抽取,从吴心的口鼻、毛孔、全身每一个孔窍涌入,经过经脉淬炼,最后沉淀在笔身中。沉淀下来的灵气依然稀薄,但比三个月前浓了至少三成。鼠女的进步同样惊人。她用灵气刻画灵符的技巧越来越纯熟,从一开始的手指代笔,到后来能用任何东西代笔——铁针、锤柄、筷子、树枝,只要是她手里拿的东西,都能成为灵符的载体。她甚至在一次打铁的过程中,用锤子在烧红的铁胚上“敲”出了一道灵符。那灵符嵌入铁胚的瞬间,整块铁胚猛地亮了一下,器纹从无到有,从一到十,十道器纹在铁胚上同时浮现,像是被那把锤子从沉睡中敲醒了一样。她的灵符之笔也在三个月后完成了蜕变。无数灵符从笔身上浮现,萦绕在笔周,像是一群围绕花朵飞舞的蝴蝶。每一道灵符都代表着她刻画过的一种符——增力符、疾行符、铁骨符、护体符、增锋符、固刃符、轻身符、聚灵符、破甲符、耐久符、回灵符,以及她后来领悟的更多灵符,加起来一百三十七道。这些灵符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笔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笔身就凝实一分,灵力的运转就流畅一分。鼠女发现,她现在可以在一品法器上刻画灵符了。一品法器是法器中的最高品阶,距离灵器只有一步之遥。普通炼器师在一品法器上刻画灵符,成功率只有三成左右,而且刻画出的灵符效果有限,能提升到九品灵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鼠女在一品法器上刻画灵符的成功率是十成。她不但能刻,还能控制灵符嵌入后的效果——想让它提升到几品就提升到几品。这不是技术,这是天赋,是她的灵符之笔与生俱来的、对“符”这一道的绝对掌控。:()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