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女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地扒饭。
吴心吃得慢。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奇怪,像是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似的——
不,不是“像”,是真的没有。
他是孤儿,被大壮收养之前在街上讨饭,能有一口馊粥喝就不错了。
大壮把他捡回来之后,顿顿给他吃饱,但他的吃相一直没改过来:
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确认这食物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嚼烧鸭的时候眯着眼,脸上的表情不是享受,而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郑重。
大壮喝了很多酒。
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头顶,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他喝到第三碗的时候开始说话,说胡话,说醉话,说那些清醒的时候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他说他这辈子就是个臭打铁的,没出息,没本事,没老婆,没孩子,就两个徒弟。
说吴心是他在路边捡的,那年冬天雪大得能把人埋了,他在城门口看到一个纸箱子里缩着个小孩,小孩不哭不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说鼠女是吴心捡回来的,一个捡一个,凑成了一对。
“老子这辈子值了。”
大壮举起碗,对着天上的月亮,碗里的酒洒出来,溅在石桌上,
“干!”
酒喝完了,烧鸭只剩骨头,烧肉一片不剩,花生米也数得出来了。
大壮趴在石桌上打呼噜,鼾声震得桌子上的空碗嗡嗡响。
吴心把他扛回屋里,脱了鞋,盖了被子。
大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像是在骂人。
鼠女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小屋。
铁匠铺有三间房:
大壮住正屋,吴心住东厢,鼠女住西厢。
西厢最小,以前是堆杂物的,大壮收拾了两天才腾出来。
床是用旧门板搭的,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稻草,稻草上再铺棉褥子,虽然简陋,但暖和。
鼠女躺下去的时候,稻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床板下窃窃私语。
她闭着眼,但没有睡意。
丹田中的灵符之笔在缓缓自转,萦绕在笔周的灵符比三个月前多了好几圈,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条发光的腰带。
灵气从口鼻、毛孔、全身各处涌入,经过经脉淬炼,最后沉淀在笔身中,那些沉淀的灵气依然稀薄,但比三个月前浓了至少一倍。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裂缝里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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