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听出了这个声音。
张阿婆,大欢村的人,离这儿五六里路,走路不到半个时辰。
她来过铁匠铺几次,买过一把菜刀和一口铁锅,是个和善的老太太,每次来都会给大壮带几个自己腌的咸鸭蛋。
她的声音不对劲,那种不对劲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骨子里的、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恐惧。
大壮拉开门闩。
张阿婆扑了进来。
她七十多岁的人了,跑得头发散乱、鞋子丢了一只、脚上全是泥和血。
她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抓着大壮的裤腿,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大壮……大壮……救救我们村……邪修……有邪修……杀人了……都在杀……都死了……都死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邪修。
大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修士,但开铁匠铺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邪修是修士中最下作、最没人性的一类,他们不走正道,专修邪法,用活人炼器、用魂魄炼丹、用血肉布阵。
正道修士见了邪修格杀勿论,但正邪不两立这句话是给有实力的人说的,对普通人来说,邪修就是噩梦,是灭顶之灾,是连逃都逃不掉的那种绝望。
大壮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去。
他不想去。
他不是修士,他只是个打铁的。
他有一个铁匠铺要守,有两个徒弟要养,他今年四十五岁了,身上的旧伤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他打不动了,他怕了。
他活了四十五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他不想在四十五岁的时候去送死。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关门,当没听见,睡觉,明天还要打铁。
那个声音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张阿婆的哭喊。
“张阿婆,我……”
大壮开口了,他想说“我帮不了你”,想说“你去找别人吧”,想说“我只是个打铁的,斗不过邪修”。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有两个人已经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吴心。
鼠女。
吴心手里握着蛇形匕首,赤着脚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地上,感觉不到冷。
他的眼睛不好使,看不清张阿婆的脸,但他能感觉到——
通过蛇形匕首,通过匕首与他的感知连接,他能“看到”张阿婆身上的血、脚上的泥、脸上的泪。
那些画面通过匕首传递到他的脑海中,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疼。
鼠女随手从墙角的废料堆里抓了一把法剑。
那是一把失败品,是她上个月练手的时候打的,剑身上有三道灵符刻到一半断了,剑刃有一处细微的裂痕,品阶勉强够得上九品法器,算是铁匠铺的废品。
她没有时间挑了,这把就这把。
她把法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半截灵符在她的灵力注入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告诉她的主人:
虽然我残了,但我还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