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赟眉头微微跳动了下,缓缓抬眸朝人看过来,淡声开口:“弟妹可已考虑好?”
明宜望着他那双冷冽的灰眸,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将木箱放在案几上,道:“这是阿玉这些年的墨宝字画,他临终前让我带给阿兄留作纪念。先前一忙,差点忘了。”
李赟目光落在箱子上,却并未打开,只又问:“弟妹可已考虑好?”
明宜抿抿唇,犹疑片刻,才终于道:“我想随阿兄西行。”
李赟勾了勾嘴角,眸中似有寒星跳动了下,只是语气依旧平淡如常,言简意赅道:“甚好!弟妹回去准备吧,明日用过早膳便出发。”
明宜原本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何答应,但显然对方并无此打算。
说完这话,便又垂眸看向手中书卷。
明宜嘴唇翕张了下,只得将准备好的那番冠冕堂皇之话吞了回去,作了一揖,便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开阖,案上烛火微微跳动留下,复又归位平静。
李赟手中书卷迟迟未翻页,良久之后,他随手放下书卷,将桌上木箱打,从里面拿出几幅字画。
阿玉从小喜欢写诗作画,这些想来都是他的心爱之物。
阿玉将心爱之物都留给了自己。
自己定也会好好爱惜。
第30章第29章启程
这一夜,明宜睡了个好觉。
翌日醒来,只觉难得神清气爽。
白芷因得知要去敦煌,一早上便乐得见眼不见牙,给明宜梳头时,忍不住念叨:“没想到王爷竟愿意带娘子随行,他可是去巡察军务招兵募马,又不是游山玩水!”说着忍不住感慨,“以前老爷与弟子们论政事,可都不让娘子听的,看来河西果然不如中原那般规矩多。”
明宜低笑一声,对此颇以为然。
白芷越说越激动:“什么甘州肃州沙洲瓜州,以前只听过,这回终于可以眼见为实了。”
明宜也笑:“是啊,以前只在书上见过,如今可以亲眼看看。”
白芷咕哝道:“先前你急着回京,我还以为娘子被北狄刺客吓到,不敢在河西久留呢。”
明宜笑了笑没说话,她确实被接连几场刺杀吓到,不过让她想早点离开的,还是因为威不可测的小凉王。
这些年她习惯明哲保身,既然这世上不需要女子有所作为,那她便护好自己就好。
当然,如今决定留下,也是因为李赟。
梳洗过后,果然有小厮过来请明宜去饮马厅用膳。
“三娘子——”还才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周子炤雀跃的声音。
明宜跨过门槛,与屋内两人行了个礼:“阿兄!齐王殿下!”
李赟轻描淡写点点头:“坐吧。”
明宜走到他右侧的位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早膳,正是她平日爱吃的胡麻粥、金乳酥??和羊汤。
对面的周子炤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三娘子肯定愿意随我们西行。”
明宜轻笑:“难得出一趟远门,我也想学殿下多游历一些地方开开眼界。”说着又看向李赟,“而且随阿兄一起,确实比独自待在王府安心。”
李赟扯了下嘴角,淡声道:“身为兄长,本王定会竭尽全力护弟妹周全,不过河西到底不比京城安稳,弟妹也切莫太松懈。”
明宜道:“我相信只要阿兄在,我和五殿下定然不会有太多危险。”
“那是!”周子炤点头附和道,“我原本早就想去敦煌看佛塑和壁画,也是不敢独自出行,一直等着表兄一起。有表兄在,咱们不用担心,尽管享受沿途美景美食便好。”
李赟不置可否,只轻笑了笑道:“都多吃些,等离开王府,可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白日行路,多只能吃胡饼充饥。”
“没错,我可得多吃点肉。”周子炤赶紧点头,拿起一只羊排便啃起来,又瞥向明宜,“三娘子,你也赶紧吃。”
明宜笑了笑,又不动声色瞥了眼李赟,见对方正好整以暇望着自己,这才端起羊汤喝起来。
小凉王这趟西行很低调,虽然有数十侍卫,但并未带长史参军随行,所有人皆穿常服,对外声称商队。
李赟本人亦只穿一身玄色锦袍,腰束蹀躞带,挂算囊和割肉小刀,看着与普通商家公子无甚区别。
出行的马车从外看起来,也颇为简陋,叫人猜不出这是王府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