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大早，书院巨大的布告栏前就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原来是最重要的初次考核成绩出来了。
学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着自己的位置。
有的看到名字在前面，当场就蹦了起来，咧着嘴傻笑。有的找了好几遍没找到，脸一下子就垮了，垂头丧气地往外挤。
挤归挤，闹归闹，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忍不住落在了最顶上的三个名字上。
头一名，陈静。
这结果，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就算他用了化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他那才华横溢的书卷气质是藏不住的。
上课时夫子提问，他偶尔答上几句，见解与措辞总能让人眼前一亮，心里暗叹一句国之栋梁。
此刻，他一个人站在廊檐的阴影底下，穿着半新不旧的月白色长衫，身板挺得笔直。
阳光斜斜照过来，为他的侧脸镀了层柔光，若芝兰玉树，亦若白日里的月光。唯独他微垂的剪水双眸，总是雾蒙蒙的，似是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他在想什么。
明明站在人群附近，却又好像离得很远。
“瞧瞧人家陈兄，这才是读书人的样子！”一个穿着朴素的寒门学子由衷赞叹，眼神里全是佩服。
旁边几个结伴来看榜的女学生，也偷偷拿眼瞟他，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陈公子定亲了没有……”
陈君竹并未察觉到周围的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一如他的化名般“静”。
他试图在努力地回想着过往，却又一无所获。
第二名，薛怀简。
看到这个名字，好多人都露出一副“果然又是他”的表情。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绸缎长衫的年轻公子，正没个正形地靠在朱红柱子上，手里还把玩着一块莹润的玉佩，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接受着旁边几个跟班的吹捧。
这小子名为薛怀简，是书院里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
他好像天生就爱跟人辩论，不管你说什么，他都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点漏洞来，然后笑嘻嘻地跟你掰扯，直到把你绕晕为止。
关键是他自己还特别乐在其中，把人说得哑口无言，于他而言，是顶有意思的游戏。
第三名，林青。
一个女子的名字，稳稳地压在了一大群男人头上，挤进了前三！
这下子，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惊讶，怀疑，不屑，还有藏不住的佩服，各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角落里的李青。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好青色，发髻半挽，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在她抬眼看向榜首自己的名字时，才会有些许波动。
成绩一定，夫子们的态度立刻就分明起来。
上佳的座位，珍贵的藏书借阅权限，还有私下答疑解惑的机会，自然而然地就偏向了这几位尖子生。
尤其是陈君竹，简直成了先生们的心头宝，个个看他都像看自家地里长出的好苗子，恨不得天天浇水施肥。
天气越来越冷，书院里的气氛也悄悄起了变化。为了明年秋日的科举，也为了在书院里能多得些好处，拉帮结派的事儿，不知不觉就开始了。
大致看去，已经隐隐分成了好几伙：
有一伙人，是真心佩服陈君竹的学问和人品，多半是些家境普通但踏实肯学的，或者就是喜欢他那种调调的。他们喜欢聚在陈君竹旁边，讨论文章，请教问题，风气比较正经。
还有一伙，是围着薛怀简转的。
这帮人家境大多不错，也不是能坐得住冷板凳的。
跟着薛怀简，与其说是做学问，不如说是看他表演，顺便被他拉着进行各种头脑风暴，经常被怼得怀疑人生，但又莫名觉得挺有意思，痛并快乐着。
另外一些知道自己天赋一般，但目标明确的学子，则组成了“务实派”。他们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聚在一起就是分享科举消息，琢磨考试技巧，互相督促复习，非常实际。
至于李青，她便是这书院中的独行客，身边总是跟着另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公子。
也有那么几个人，对她俩这个异类组合感到好奇，想凑近了看看，可又拉不下脸。或是觉得跟女子厮混有失身份，只好远远地观察，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能在这男人堆里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