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伊尔迷就成了鲁迪形影不离的玩伴。
他陪鲁迪在草坪上追蝴蝶,陪他在书房里搭积木,陪他偷偷溜进厨房偷小蛋糕,陪他在睡前听童话故事。鲁迪对他毫无保留,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把最喜欢的玩具分给他一半,连生日愿望都要拉着他的手一起许。
鲁迪说,伊路是他最好的朋友。
伊尔迷每次都只是低着头,轻轻应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的笑。
他演得太好,好到连菲尔特家的管家都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是真的把小少爷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光。只有伊尔迷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把刀,从一开始就磨好了,只等生日晚宴那天,落下去。
……
鲁迪六岁生日的前一周,莫罗家的人来菲尔特家谈生意。
伊尔迷陪着鲁迪在客厅的角落玩积木,看着一个红发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约莫七岁,一头张扬的红发像烧起来的晚霞,金色的眼睛像蛇一样,带着漫不经心的邪气,手里拿着一副纸牌,指尖翻飞着,自顾自地在旁边的茶几上叠纸牌塔。
是西索·莫罗。
鲁迪看到他,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撇了撇嘴,凑到伊尔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吐槽:“就是他,西索·莫罗。跟他那个狐狸精妈妈一样,鸠占鹊巢的东西。”
伊尔迷的指尖搭在积木上,没有动,只是听着。
“听说他妈妈本来是个交际花,还是从什么流星街来的,后来勾搭上了莫罗家的家主,就带着他嫁过去了,还把莫罗家原来的小姐给扔了。”鲁迪的声音里满是鄙夷,“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莫罗少爷,就是个拖油瓶,真是无耻。听说那个小姐叫怜·莫罗,当时才四岁,被他和他妈妈扔到流星街去了,真可怜。”
怜·莫罗。
这个名字在伊尔迷的脑子里滑了一下,像一滴水落在冰面上,瞬间就滑走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不在意。
莫罗家的恩怨,被扔掉的小姐,都和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只有规则,只有必须完成的处决。这个叫怜的女孩,和他脚下的地毯、桌上的纸牌一样,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西索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叠纸牌塔的手顿了顿,金色的眼睛往这边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鲁迪立刻闭上了嘴,扭过头去,假装专心搭积木,耳朵却红了。
……
当天晚上,伊尔迷去厨房给鲁迪热牛奶,刚推开门,就看到了靠在料理台上的西索。
他还在玩那副纸牌,指尖翻飞,一张张纸牌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又精准地落回他的手里。看到伊尔迷进来,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弯起来,像蛇盯上了猎物,笑得邪气又张扬。
“别演了,小佣人。”西索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里却满是看透一切的玩味,“我知道你跟我是一类人。”
伊尔迷端着牛奶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爷。”
“不知道?”西索笑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伊尔迷面前,微微俯身,凑到他的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我闻到了哦……你身上有黑暗的味道,还有一丝丝……血气。”
“你还没杀过人吧?”西索直起身,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伊尔迷的脸颊,笑得更欢了,“不过很快了,对不对?你手里的刀,已经磨好了,就等着往那个小傻子的心上扎呢。”
伊尔迷的瞳孔骤然缩紧,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结成了揍敌客家暗杀术的起手式,指尖绷紧,下一秒就能精准地戳进对方的喉咙,让他永远闭紧嘴巴。
西索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杀心,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别紧张呀。”他晃了晃手里的纸牌,笑得漫不经心,“我不是来阻止你的。那种不会长成甜苹果的烂草根,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便。”
他转过身,往厨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伊尔迷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像看到了什么绝佳的猎物。
“欢迎来到杀戮的世界,未来的……香甜大苹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纸牌的油墨味。
伊尔迷站在原地,指尖的杀心慢慢收了回去,脸上的怯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知道,这个叫西索的男孩,和他是一类人。
一样的,骨子里浸着黑暗和血。
……
鲁迪的生日晚宴,办得盛大又热闹。
整个菲尔特宅邸都挂满了彩灯和气球,悠扬的音乐在大厅里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鲁迪穿着崭新的白色礼服,像个小王子,被宾客们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时不时地往人群里看,找到站在角落的伊尔迷,就会冲他用力地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伊尔迷也回以一个腼腆的笑,指尖却轻轻碰了碰藏在袖口的、磨得锋利的银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预定的处决时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