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垃圾山高耸入云,到处都是废弃的铁皮、破旧的家具、腐烂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很快,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从垃圾山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围了上来。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眼神浑浊而贪婪,死死地盯着伊尔迷,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
“哟,看看这是谁?”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走上前,伸出手,就要去碰伊尔迷的脸颊,语气轻佻又恶意,“这么漂亮的女娃娃,皮肤这么白,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卖去特殊场所,肯定能值不少钱!”
其他几个少年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的贪婪愈发明显,一步步逼近,把伊尔迷围得水泄不通。
伊尔迷的身体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结成了揍敌客家暗杀术的起手式,指尖绷紧,眼神冷漠得像冰,没有一丝慌乱。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异常平静,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果然,女装也不过是试炼的一部分。
这些人,要么成为他成长的养分,被他杀死,要么,就是他流星街历练的第一个祭品,被贩卖被折磨甚至被杀。
黄毛少年的手,快要碰到伊尔迷脸颊的瞬间,一道小小的、带着稚气却故作坚定的声音,忽然从垃圾山的另一侧传来,划破了周围的哄笑声。
“你们这群臭流氓,不许欺负女孩子!!”
伊尔迷和那群不良少年,同时顿住了动作,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叉着腰,站在一堆废弃的铁皮后面,小小的脸上满是愤怒,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撅得高高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穿着来时那件薄荷绿的塔夫绸裙子,裙摆已经有些破旧,沾了些许灰尘,却依旧干净整洁,像是春天的一抹新绿,和这片肮脏、破败的垃圾山,格格不入。
是怜。
她本来是跟着库洛洛去捡垃圾,路过这里,刚好看到这群不良少年围着一个“女孩子”,眼神不怀好意,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刚被扔到流星街时,被人欺负的样子。
她虽然害怕,可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子”,还是鼓起了勇气,站了出来,大声呵斥着。
伊尔迷的目光落在怜身上,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看着那个穿着薄荷绿裙子、草绿色眼睛亮得惊人的小女孩,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未见过。
黄毛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向怜,语气不屑:“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卖!”
怜的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害怕了,可她还是咬着嘴唇,没有后退一步,依旧叉着腰,大声喊道:“我不滚!你们不许欺负她!库洛洛和富兰克林很快就来了,他们会揍扁你们的!飞、飞坦也快来了!他超凶,眼神超可怕!”
伊尔迷看着那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旧强装勇敢的小女孩,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松开了一些,没有立刻动手。
不是因为小女孩多么可爱,保护他这件事让他多么暖心,而是绿眼睛……跟他开念恍惚之时看到那么绿一样,清新的、鲜嫩的,仿佛春天绽放在枝头的第一抹绿。
还有库洛洛、富兰克林……
这不是《垃圾山三剑客》里的人名吗?!
第48章
此时的儿童之家,那座简陋却洁净的教堂式建筑里,几个刚被收留的孩童,年纪不过三到五岁,正围着神父叽叽喳喳,小爪子拽着他的衣角,软声软气地缠磨。
“神父神父,再讲一遍垃圾山三剑客好不好?”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仰着粉嘟嘟的脸,眸子亮得像浸了晨露的琉璃。
“对呀对呀,再讲一遍嘛!”其余孩童也跟着附和,叽叽喳喳的声响,像檐下的麻雀,填满了教堂的每一寸角落,也揉碎了周遭的寂静。
神父无奈地扶了扶额,眉宇间凝着几分哭笑不得。他暗自腹诽:这故事本是怜那丫头随口编就的闲趣,竟不知怎的,成了孩子们心头的宝贝,日日缠着要听,他哪里记得那般多细碎枝节。
拗不过孩子们眼底的期盼,神父只得清了清嗓子,温声开口:“罢了罢了,便再讲一段。有一日,三剑客往垃圾山深处寻宝贝,撞着了占山为王的窝金……”
神父心底又添了句喟叹:这窝金,倒成了常驻的反派,次次被那丫头拎出来做背景,也算委屈了那性子莽撞的孩子。
“神父,我们听过这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猛地举手,声音脆生生的,“这是他们偷巧克力糖球的故事,我们都听腻啦,要听新的!”
“要听新的!”
“我不要听巧克力,要听更厉害的!”
孩童们的抗议声此起彼伏,像撒了一把碎玉,叮当作响。神父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暗自苦笑:哪儿来这许多新故事可讲,无非是窝金一伙与库洛洛他们,日日在垃圾山间的些小打小闹,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些寻常光景。
就在这时,那虎头虎脑的男孩又大声嚷嚷起来:“神父,我们要听三剑客屠龙救公主!”
旁边的小丫头愣了愣,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怯生生地问:“有这段吗?怜姐姐从来没讲过呢。”
男孩挺起小小的胸脯,一脸理所当然:“没有便编嘛!我听人说,剑客与勇士,都要屠龙救公主的,我们垃圾山的三剑客,定然也不例外!”
神父望着一群满眼期盼的孩童,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胡乱编起“屠龙救公主”的情节,心底却默默祈祷:怜丫头,你快些回来,救救我这束手无策的老头子吧。
……
垃圾山的另一侧,风卷着碎石,呜呜地掠过铁皮废墟。
黄毛的目光在怜与伊尔迷之间来回逡巡,眼底的贪婪像浸了毒的藤蔓,愈发浓烈,语气也添了几分恶戾:“卖一个是卖,两个也是卖!这小丫头片子虽不及那白衣的绝色,却也水灵得很,瞧着弱不禁风,想来更讨那些变态的欢喜,正好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