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换着花样给小白穿上,乐此不疲地跑到伊尔迷面前展示,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这条裙子的蕾丝是她翻了三座垃圾山才捡到的完整料子,那个蝴蝶结的缎带是玛奇送给她的,这件婚纱的珍珠是从坏掉的项链上拆下来的。
伊尔迷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穿着一身又一身的女装,被怜摆成各种姿势,心里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看到那件小小的婚纱时,他甚至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幽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拿着一堆华丽裙子,非要往他身上套的母亲基裘。
那种熟悉的、无处可逃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简直太可怕了。
他想开口让怜停下,可看着女孩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房间里做衣服,总比她天天跑出去乱跑、摔得一身伤要好。而且,除了看着有点辣眼睛之外,这些衣服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总比上次那个丑绝人寰的小丑装强得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离一年的历练期限越来越近。
伊尔迷夜里出去历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家族要求的击杀数和挑战任务,早就超额完成了。
可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窗边,盯着怜忙前忙后,看着她抱着小白叽叽喳喳,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规划——回枯枯戮山的飞艇要定哪个班次最稳妥,给怜准备的房间要做成什么样,才能既绝对安全,又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再也不会乱跑惹出意外。
而怜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踩着缝纫机,给小白做新衣服,把自己找到的所有小玩意都分享给这个沉默的室友,对着那双总盯着自己的眼睛,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早就被这个看似冷漠的室友,划进了“绝对所有物”的圈子里,连未来的去处,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怜很喜欢看马戏。
流浪马戏团常年四海为家,偶尔会踏足流星街,不过次数很少。
他们每一次到来,都像给这片荒芜之地带来一场小小的狂欢,孩子们欢呼雀跃,如同过年一般热闹。
这次也一样。
怜挤在人群中,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舞台上的表演,满心都是期待与欢喜。
可就在灯光扫过观众席边缘时,她的笑容骤然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紧紧攥住衣角,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个倚在栏杆上、唇角挂着慵懒笑意的少年,是西索·莫罗。
伊尔迷第一时间捕捉到怜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在西索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探究:“认识?”
怜猛地回神,拼命摇头,眼神慌乱地躲闪,恨不得立刻藏起来。
可西索早已注意到这边,他慢悠悠地抬眼,目光精准锁住怜,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几分戏谑与亲昵。
西索扬声开口,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哟,我亲爱的妹妹~”
第52章
怜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所有的血色,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双总是弯着、盛着笑意的草绿色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恐。她的身子不受控地往伊尔迷身后缩去,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把平整的布料拧得皱成一团,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不远处的栏杆上,斜倚着个红发少年。他赤红色的眼眸慵懒地半眯着,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都浸在马戏团喧闹的光影里,却又像游离在这场狂欢之外的猎手。
他穿一身缀满亮片的小丑服,松垮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几枚泛着冷光的扑克牌,指节一弹,牌面擦着空气呼啸而过,精准钉进旁边的气球里。“砰”的一声脆响,气球炸开,漫天彩屑簌簌落下,落了他满身,他却连眼尾都没动一下。
那是西索·莫罗。
是和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义兄,是见不得旁人半分安稳、说话尾调总爱往上挑的少年变态。
伊尔迷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怜的异常。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顺着怜的目光,精准落向西索的身影,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个红发少年喊怜妹妹,可怜的反应,却是混杂着极致的害怕与毫不掩饰的憎恶。
是了,憎恶。
太明显了。
怜从来都不是会藏情绪的孩子。哪怕是面对儿童之家里大半孩子都避之不及的窝金,她都能睁着真诚的眼睛,说出“拳头大”“看着很靠谱”“结实不容易生病”这类的话。
可她讨厌这个红发少年。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连掩饰都懒得做的讨厌。
可他们明明是兄妹,不是吗?
兄妹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