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愉悦的颤抖。他翻身坐回旁边的栏杆上,一条腿随意晃着,靴底敲在铁栏杆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在喧闹的马戏场里,格外清晰。
“妹妹这么说,可真是伤透了哥哥的心啊。”
西索捂着胸口,做出一个夸张到滑稽的痛心表情。
怜越看越觉得反胃,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别演了,演技浮夸得要命,你看起来就像个小丑!”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说过的最“恶毒”的话。
西索挑了挑眉,红发在风里晃得招摇:“什么?”
“我说,”怜慌忙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上,像是想减少几分攻击性,又像是换个方向继续羞辱,“你这一身,看起来真滑稽,跟马戏团的小丑一模一样。”
她当然不知道,这本就是小丑服。
西索此刻正在流浪马戏团里实习,跟着班子学变魔术。
莫罗家就算称不上富可敌国,也绝对是富甲一方的豪门,谁也想不到,莫罗家的继子,会跑到这种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流浪马戏团里讨生活。
可惜,怜永远也摸不透西索的脑回路。
他就是心甘情愿放下富家少爷的日子,跑到马戏团里来“体验人生”。往后,他还会成为名震一方的魔术师,把杀人和欺骗,都变成登峰造极的魔术。
至于他这身行头,缀满亮片的小丑服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领口松垮,袖口却收得极紧,宽大的裤腿配着厚重的皮靴,撞色大胆到扎眼,某种意义上,确实称得上滑稽。
西索眨了眨眼,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抬眼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谢谢夸奖。”
在他看来,怜的这句话,是对他扮演角色最高的认可。
怜满脑子都是问号,整个人都懵了。
“……哈?”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西索笑得眉眼弯弯,像朵开得张扬的花:“马戏团的小丑,正是我现在扮演的角色啊。”
他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满身亮片在阳光下甩出一片晃眼的光。
“怎么样?”他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是不是毫无破绽?我还会走钢丝哦。”
预想中的羞辱落了空,她的攻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弹了回来,反倒砸得自己满脸错愕。
怜在心底疯狂祈祷,祈祷他走钢丝走到一半,绳子直接断掉。
她满脸怨念,气成了鼓鼓的包子脸,却终究还是没法把那些恶毒的诅咒宣之于口。
“妹妹是在心底诅咒哥哥吗?”西索却像长了读心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看在妹妹终于成长到敢在心里骂人的份上,”西索笑得灿烂,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快要溢出来,“哥哥就奖励你一下~”
他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
“嘭——”
气球在她耳边近距离炸开,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漫天彩屑劈头盖脸落了她一身。
怜被狠狠吓了一跳,捂着耳朵差点尖叫出声。她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失声骂了出来:“你神经病啊!!”
西索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终于学会骂人了!妹妹,以后骂人的话别憋在肚子里,哥哥怕你憋坏了!”
看着西索笑得越发欢愉的样子,怜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后悔死了,今天一听说有马戏团来,就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什么马戏团,一点也不好看!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看马戏团了!!
尤其是小丑表演!!
该死的,他为什么非要跑到马戏团里来,简直是玷污了民间艺术!
怜这回也不征求意见了,拽着伊尔迷的胳膊,转身就逆着人流往外面跑。
伊尔迷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拽着,被动成了这场兄妹闹剧里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