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华宫花厅中。
午膳摆的精致清淡,桌上几样爽口的小菜搭配着清蒸鱼羹,另循着苏月潆的口味做了盏桂花藕粉甜羹,清甜的香气氤氲在整个花厅。
苏月潆半倚在软榻上,面上恢复了几分红润,眉眼间却依旧有些倦色。
她手中端着那盏甜汤,慢条斯理舀了一勺,凑至唇边轻抿一口。
春和瞅着空隙替她布菜,心中舒了一口气,娘娘如今比前些日子多了不少生气,虽也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可叫人看着高兴不少。
正用着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请安声。
苏月潆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将勺子轻轻搁在盏边,语气平淡道:“有些凉了。”
春和应了一声,正要去换,帘子便被掀开。
楚域快步踏了进来,一身玄色的锦袍,金线绣的祥云龙纹在日光下隐隐有流光闪现。
他额上系了条同色鎏金的抹额,整个人清爽不少。
一入内室,楚域的目光便黏在苏月潆面上,走至她身边坐下,扫了眼那盏半凉的藕粉,语气不疾不徐:“岐山说,这藕粉不宜克化,还是少用得好。”
苏月潆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听不出什么喜怒。
楚域摸了摸鼻尖,神色不变,伸手拿过宫人新上的碗碟,捏着玉箸替她夹了一只虾饺:“朕记得你往日最爱吃这个。”
苏月潆没动那虾饺,自己另夹了一只,小口小口吃着。
楚域眸色沉了沉,微微一叹:“溶溶,你要同朕怄气到什么时候。”
苏月潆指尖微微一顿,偏头看他:“就许圣上同妾怄气,就不许妾同圣上怄气?”
楚域一噎,抿唇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话落,他又抬手将春和召来,细细问了一遍苏月潆的日常起居,听闻她吃的香睡得好才放心。
黄海平见圣上自打坐下便只顾着给娘娘布菜,自个儿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他轻咳一声,故意当着苏月潆的面道:“圣上,您也多少用些吧,这一早起来就批了那么多折子,再不吃点东西,身子如何撑得住。”
楚域没接话,垂眸看着桌上的菜,神色淡淡。
苏月潆正低头喝汤,听见这话,眼睫轻轻一动,终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楚域捕捉得极快,当即改了主意,他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地拾起玉箸,从那一桌子的珍馐中夹了一片清炒藕片,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藕片清淡爽口,本不该有什么味道。
可才嚼了一下,楚域喉结猛地一紧,一股反胃的恶心感自胃里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下一刻却还是强撑着要咽下去。
苏月潆侧眸,目光落在楚域脸上。
“唔——”
楚域骤然偏过头,尚未来得及起身,便将那口藕片尽数吐在了一旁的空碟中。
虽说动作极快,却也难免狼狈。
黄海平脸色一白,忙吩咐宫人取了漱口的茶盏来。
楚域脸色有些难看,飞快漱了两次口,命人将那碟子撤了下去,又吩咐宫人开窗打扇,将饭菜味都驱了个一干二净。
他转过头,看着苏月潆嗓音关切道:“可有什么不适?”
苏月潆眯了眯眸子,头一回认真打量起楚域,二人先前许久不见,昨夜又经历了那档子事,到现在她都没好好看过楚域。
楚域较之先前清减不少,就连原本锋利的眉目下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倦。
苏月潆抿了抿唇,终是心软道:“春和,去请岐院正过来一趟。”
黄海平闻言,心中一喜。
楚域眉心一蹙,正要开口,却见苏月潆脸色淡了几分,他识趣地将未尽之语生生咽回腹中,轻声解释道:“溶溶别担心,朕不过是近日胃口不大好。”
苏月潆没看他,垂眸继续用膳,待将口中的汤汁咽了下去,才淡声道:“圣上是九五之尊,若在颐华宫出了什么差池,妾岂非成了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