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了一个冬天的皮货,曹山林盘算着该去县城卖了。十五张麝鼠皮,三张火狐狸皮,两张猞猁皮,还有几张野兔皮、灰鼠皮,满满当当地塞了两个大麻袋。倪丽珍帮他归拢的时候,一边归拢一边念叨:“这回能卖不少钱吧?”曹山林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皮子,检查有没有发霉的、虫蛀的。这些都是他一个冬天的心血,每一张都是冒着风险从深山里带回来的,容不得半点马虎。“狐狸皮行情好,一张能卖二十往上。”他说,“麝鼠皮差点,但胜在多。这些加起来,少说二百块。”倪丽珍听了,眼睛亮了:“二百块!能买头牛了!”曹山林笑了:“买啥牛,先给你买块好布料,做身新衣裳。”倪丽珍脸红了,嘴上却说:“我穿啥不行,别乱花钱。”倪丽华在旁边插嘴:“姐,你就让姐夫买吧,他心疼你。”倪丽珍瞪了她一眼:“你个丫头片子,懂啥。”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曹山林就套上马车,带着倪丽华往县城去了。铁柱本来要跟着,曹山林没让,说这回就是卖皮子,用不着那么多人。马车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走,倪丽华裹着皮袄坐在车帮上,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她好久没去县城了,心里挺兴奋,一路上东瞅瞅西看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姐夫,县城现在变样了吗?”“变了。”曹山林说,“街上又开了几家新铺子,还有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吃食的。”“那咱办完事能逛逛不?”曹山林看她一眼:“想逛?”倪丽华使劲点头。“行,办完事带你逛逛。”倪丽华乐得眼睛都弯了。走了两个多时辰,县城到了。还是那条主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人来人往,挺热闹。曹山林赶着马车,直奔西街的皮毛收购站。收购站是个大院子,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土畜产品收购站”。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山货:皮子、药材、蘑菇、榛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曹山林把马车停好,扛着麻袋进了院子。收购站的老李头正在那儿喝茶,看见曹山林进来,赶紧站起来:“哎哟,曹老弟,你可来了!这一冬天没见,我还寻思你把我忘了呢。”曹山林笑了:“李哥,哪能忘了你。这不,攒了点货,给你送来了。”老李头接过麻袋,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么多!这狐狸皮,成色真好!这猞猁皮,更稀罕!曹老弟,你这一个冬天没少忙活啊!”曹山林摆摆手:“还行吧,混口饭吃。”老李头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估价。最后算下来,二百三十七块五毛。“曹老弟,这个价行不?”老李头问。曹山林点点头:“行,李哥你看着给。”老李头数了钱,递给他。曹山林接过钱,揣进怀里,拍了拍,心里踏实了。正要走,旁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曹山林?”曹山林回头一看,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穿着件破棉袄,棉袄上还打着补丁,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一副落魄相。曹山林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孙大下巴?你咋在这儿?”那人正是孙大下巴——孙贵。孙大下巴眼圈红了,走过来,一把抓住曹山林的手:“曹哥,我可算找着你了!”曹山林愣了:“找我干啥?”孙大下巴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曹山林看他那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把孙大下巴拉到一边,问:“咋了?出啥事了?”孙大下巴抹了把眼泪,说起了自己的事。原来,孙大下巴前几年在县城混日子,开了个小饭馆,本来干得还行。后来交了几个不三不四的朋友,染上了赌钱的毛病,把饭馆输了,媳妇也跟人跑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租了间破房子住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得紧巴。“曹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孙大下巴低着头,“我想跟你进山赶山,行不?”曹山林看着他,心里挺不是滋味。当年孙大下巴跟他一起赶过山,虽说不是多厉害的猎人,但也是个实在人。后来听说他去县城发财了,没想到混成了这副模样。“你现在能干啥?”曹山林问。“干啥都行!”孙大下巴抬起头,“扛东西,跑腿,做饭,我都行!曹哥,你就收下我吧,我保证好好干!”曹山林沉默了一会儿,说:“赶山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吃苦,得冒险,有时候还得拼命。你能受得了?”孙大下巴咬着牙说:“能!再苦也比现在强!”曹山林正要说话,院子里突然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戴着根金链子,一副混混样。后头跟着几个小年轻,流里流气的。光头一进来,就冲老李头喊:“老李头,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老李头脸色变了,赔着笑脸说:“三哥,这个月生意不好,再宽限几天行不?”光头呸了一口:“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赶紧的,五十块,少一分都不行!”老李头苦着脸,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才三十多块。光头一把抢过去,数了数,脸一沉:“就这点?打发要饭的呢?”老李头都快哭了:“三哥,真就这么多了……”光头抬手就要打,曹山林上前一步,拦住他:“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光头一愣,上下打量着曹山林:“你谁啊?管闲事?”曹山林笑了笑:“不是管闲事,就是觉得,做生意不容易,何必呢。”光头哼了一声:“不容易?老子还不容易呢!你少管闲事,滚一边去!”曹山林没动,还是那副笑脸:“兄弟,给个面子,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咋样?”光头瞪着他:“给你面子?你算老几?”曹山林从怀里掏出刚卖皮子的钱,数了五十块,递给光头:“这是五十块,算我替老李头交的保护费。行不?”光头愣了,看看钱,又看看曹山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曹山林把钱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人活一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何必把人往绝路上逼呢?”光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曹山林,脸色变了变,最后哼了一声:“行,今儿个给你个面子。”转身带着人走了。老李头拉着曹山林的手,感激得不行:“曹老弟,谢谢,谢谢!这钱我回头还你!”曹山林摆摆手:“不用还。那几个钱,就当交个朋友。”孙大下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满是敬佩。他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曹哥,你收下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曹山林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孙大下巴不起来,跪在地上说:“曹哥,你要是不收我,我就跪着不起来!”曹山林看看他,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起来吧,我收你。”孙大下巴这才起来,抹着眼泪笑了。倪丽华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凑过来,小声说:“姐夫,你真要带他进山?”曹山林点点头:“他当年也是赶山的,有底子。现在落难了,拉一把应该的。”倪丽华没再说话。从收购站出来,曹山林带着倪丽华在街上逛了逛。倪丽华兴奋得很,一会儿看布,一会儿看鞋,一会儿又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头绳。曹山林给她买了两根红头绳,又给倪丽珍买了块花布,还给林海买了几块糖。“姐夫,你真好。”倪丽华抱着那些东西,美滋滋地说。曹山林笑了:“傻丫头,这有啥好的。”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倪丽珍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卖了多少钱?”曹山林把剩下的钱掏出来,递给她:“一百八十七块五。”倪丽珍数了数,眼睛亮了:“这么多!”曹山林又拿出那块花布:“给你买的,做身新衣裳。”倪丽珍接过布,摸了摸,眼圈红了:“花这钱干啥……”曹山林嘿嘿笑:“给你买就给你买,哪那么多话。”倪丽华在旁边起哄:“姐,姐夫心疼你呢!”倪丽珍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晚上吃饭的时候,曹山林把孙大下巴的事儿说了。倪丽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你答应了,就让他来吧。可怜人,能帮就帮一把。”曹山林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倪丽华在旁边说:“姐夫,孙大下巴看着挺老实的,应该能行。”曹山林笑了笑,没说话。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曹山林靠在炕头上,摸着黑豹的头,心里想:这世道,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结个善缘,总比结个仇人强。这是他在山里学到的道理。山里的规矩,也是人间的规矩。:()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