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梧白着脸,对身边人说:“要不然,我再给你寻个去处吧?”
裴烬不能再跟着她了,跟着她,很危险。
不管是从她越来越无法自控的性格,还是……政治层面上。
“我哪里都不会去。”裴烬说。
直到喻靖的死讯传来。
陆雪梧看着窗外的雨,说:“这一场秋雨过后,天气会越来越寒冷了。”
“嗯。”
陆雪梧闭上眼睛,眼角有了点湿意,再次睁开眼睛,眸子变得湿亮清明:“我已经准备好,面对冬天了。”
国王给喻家的封赏,很快就送到了。国王亲信站在喻家大厅里,攥着手里的手帕,忍不住想要去擦额头上的汗珠,但是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喻家跟随顾家,家族里许多人都出身行伍,现在喻靖战死的消息传来,许多人脸上都是肃杀的表情。他们虽然弯着腰,行礼,听着国王亲信宣读着封赏,但感觉随时都要扑上来。
“家主,请接下国王的恩赏。”亲信又提醒了一声。
家主这才有所动作,刚迈出一步,就听到门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喻老太,喻红尘拄着拐杖,没有让人搀扶,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我看谁敢接。”
喻红尘,不管是在军方,还是在议院,声望极高,国王亲信也不敢轻易得罪。
“啊,喻老太太。”
喻红尘走到他面前,抬手,苍老的手,发着抖,碰触亲信举在手中的委任状,亲信以为老太是要自己接下,立即欣喜过望,想要塞到她手中。喻红尘指尖颤抖,像是在触碰,全家人在碑林城都没找到的骸骨。
喻靖,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怎么如此不孝顺,竟然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先一步离开?
亲信把委任状塞到喻红尘手中,喻红尘面上凄哀,手背的筋突然暴起,将委任状抓揉成一团,像是丢垃圾一样地,扔在一边。
“你,你!”
“阁下,今晚别走了,明天跟我一起去议院。”喻红尘微微一笑。
第二天一早,一宿没睡的喻红尘,从床上起来,梳妆,穿上久违的军装,抚摸肩上胸口的勋章。
没有让人搀扶,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走出喻家老宅。
车停在议院门口,门口石阶很高,爬上一会儿,喻红尘就停下来,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
“母亲,儿子背你过去吧。”
“不,不用。”喻红尘说,“我自己走过去。”
她缓缓走,门口有人想阻拦,但是看清她胸口的勋章,也不敢多做什么。
许多人停下脚步,注视着她,他们或多或少听到了碑林城传来的消息。
喻老太太来做什么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议会了,难道是感谢国王?国王确实给了喻家很多封赏。
因为宣北突袭、边境沦陷,议会吵作一团。
会议室的门口,出现了一道佝偻的身影,起初,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等她慢慢地走到议会的席位之中,坐在高座的国王,发现了她的身影,也变得坐立不安。
“喻老,你怎么来了?”有人惊呼出声。
喻红尘朝他笑了笑。
议院变得安静,不少议员都是受到喻家的提携,自然愿意给喻家面子。更何况,喻少将英勇战死,保住了碑林城,没有让大齐成为南洲笑话。边境线竟这么空虚,毫无阻挡的能力。
国王的亲信立即说:“喻老,你这么大年纪,实在不宜多走动,来人,请喻老到休息间里去喝茶。”
两个年轻的议员站起来,挡在喻红尘的身边:“喻老专程过来,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国王看到喻红尘有点心烦,这个老不死的,声望又高,不知道想做什么。他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手搭着脸,转过头,不愿意多看喻红尘。
喻红尘朝国王行礼,把手里的拐杖扔到一边,跪了下来,大喊道:“请国王派出长老,反击宣北!”
国王震惊,不再挡着脸,说:“喻将军,你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喻红尘抬起脸,语气凄哀:“我都是一只脚要踏进棺材板的老太婆,能受谁的指使?”
她苍老的手,按在地板上,另外一只手,抬起手,揪着心口,说,“要说的话,是我那倔强、勇敢的孙女,她殉难,保卫了碑林城一时的安稳!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碑林城危矣!大齐危矣!”
国王沉着脸,说:“喻将军,我念你劳苦功高,就不追究你言辞失当!还望慎言,不要危言耸听!有本王在,大齐怎么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