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把那口气喘匀,镇神魔音又来了。
那道灰蒙蒙的声音直接在识海里炸开的时候,我正仰面朝天躺在石台上,七窍的血刚止住,五脏神还在胸腔里苟延残喘地转着五色光环。灰白色的虚空安静得像一口棺材,连空气都不流动了。我闭着眼睛享受了大概三息的安宁,然后就听见那个破锣嗓子般的镇神魔音在识海里缓缓吐出下一行字。
第三关——道心之问。
此关非比前两关。前两关闯不过可退,可伤,可残。此关——闯不过则死。魂飞魄散,永镇渊底。
考验内容:心魔战斗。你需同时面对两重敌人。第一重,外界之敌——一个与你修为、功法、手段完全相同之人,它会复制你的一切。第二重,内在之敌——你自己的心魔。它将从你神识最深处翻涌而出,唤醒你深藏已久的脆弱。
双敌皆至。不分先后。你必须同时击败二者,方可通关。
我躺在那块石台上听完,眼睛睁开了半条缝,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
镇神魔音没理我。那行字在我头顶悬浮了三息之后,光芒猛地一闪,然后整片灰白色的虚空开始震颤。
那种震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石台表面在震、灰白色的虚空在震、连我躺着的姿势都被震得颠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撑着坐起来,面前的虚空里就开始凝聚一团光芒——那光芒的颜色跟我的气血一模一样,暗金色、滚烫、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波动。光芒从一团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成人形,四肢、躯干、头颅、五官依次浮现,从模糊到清晰,从透明到实体。
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三丈远的虚空里,手里提着一把跟我手上一样的星辰刀。刀身上九颗星辰符文亮着同样的光芒,甚至连刀柄上那道被我用指甲抠出来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它的皮肤是暗金色的,气血纹路在皮肤下面流转的方式跟我如出一辙,风雷足在它脚底下噼啪炸着同样的紫金电弧,五脏神的气息从它胸腹之间传出来跟我体内的频率完全同步。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更糟的是——识海里也炸了。
一道深灰色的裂缝从我的识海正中央撕开,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我太熟悉了——那是我自己。我自己的模样、我自己的气息、我自己的声音。它在识海里慢慢地从裂缝中爬出来,嘴角挂着一丝我看了都觉得瘆人的笑容。
心魔。
我仰面朝天躺在石台上,左边眼珠往右侧瞥了一眼——看见那个拿着星辰刀的复制体正在缓缓举起刀。右边眼珠往左侧瞥了一眼——看到识海里那个灰色的我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朝我的道种走过去。
你们——我躺在那儿,两只手摊在身侧,暗金色的血还挂在嘴角没干透,你们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复制体没理我。它把星辰刀举过了头顶,刀身上九颗星辰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三道裂纹里的金光暴涨成三道粗壮的刀芒。风雷足在它脚底下踏出紫金色的雷弧,膝盖微弯、腰腹蓄力、重心前压——动作跟我用了一辈子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识海里的心魔也没理我。那个灰色的自己已经走到了我的道种面前,伸出手来试图触碰道种表面的万家灯火纹路。我看到道种的金光在它指尖靠近的时候黯淡了一瞬。
我躺在那儿,两只手同时动了。
右手往旁边一伸抓住插在石台上的星辰刀,左手抬起来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暗金色的气血从掌心灌入识海挡住心魔伸向道种的那只手。一个动作分两边用,一边防外界一边防内部,我整个人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子绷得嘎吱响。
妈的。我从石台上一跃而起。风雷足在脚底下同时炸开紫金电弧,暗金色的气血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五脏神在胸腔里狂转五色光环把残余的力量全部压榨出来。打就打。老子刚才打完了神魔又打完了神,打一个自己算什么?
复制体动了。
它出刀的速度跟我一模一样快。暗金色的刀芒从它刀尖喷涌而出,劈向我面门的路数正是我用得最熟练的那记起手式——横斩接竖劈,刀势连绵不断像流水一样推过来。我举刀格挡,两把星辰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开一圈暗金色的冲击波,石台表面被震出了新的裂纹,我脚下退了半步,它也退了半步。
力道相同。速度相同。连气血爆发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我右手跟复制体对砍的同时,左手还按在太阳穴上往识海里输送神识之力抵御心魔。
然后心魔退后了一步。
它站在识海中央,那个灰色的自己把脸转向我的神识核心,嘴角浮现出一种我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那表情太柔软了,柔软到让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缩了一下。它没有继续攻击道种,而是缓缓抬起手来,朝着识海深处的某个方向轻轻一招。
那个角落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特别——那里蜷着一团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安静地藏在识海最底层的纹路缝隙里,像一滴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的眼泪,已经干涸到连光泽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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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灰白光芒在心魔的引导下缓缓漂浮起来,从识海最底层底层升到识海中央,在我面前缓缓张开。
光芒铺开的那一瞬间,我握着星辰刀的右手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