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质无视四眼律师的探问，兀自走到萧一身旁，低着头双唇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一正好擡头就对上他细长的眼睛，眼角边有一点红肿，是被反击的痕迹，看上去就像只讨摸的小土狗，懊恼的神色里更多是可怜兮兮和万分委屈。
萧一很想问对方痛不痛，也想摸摸他的头，可他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嗓子生硬的说，「走吧！」
沈质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三人甫刚走出大门就见左边停车格有台进口豪车对他们闪了闪大灯。
「沈先生，沈小姐在车上，她请您上车。」四眼律师手一比，很明显要沈质跟他走。
沈质撇开眼绕过四眼律师，焦急地往前牵起萧一的手，没想到却被他后退一步挥了开。
霎时沈质错愕当场，萧一也僵个死死。
一时尴尬万分的气氛如同传染病漫开，现场落针可闻只听见对街上汽车来回穿梭的声音，包括四眼律师都嗅到诡异的气氛，选择转过身回避。
沈质尴尬的收回手，勉强自己摁住心中的不安，深深呼一口气后艰涩开口，「一一，别不理我。」
这是沈质今晚开口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听得萧一心头紧了紧，手也不自觉握成拳状。
「沈质你先回去，我还要回Ｓｋｙ Ｂｌｕｅ找老板道歉。」萧一知道门口那台进口豪车里坐着是沈质的姐姐，而他们俩就站在派出所门口，人、时、地都不是说话的时机，他只能压抑自己想抱住他、安慰他的欲望，冷着声赶他回家。
「那我跟你一起去道歉。」
「不必，时间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但沈质站着不动，似乎对萧一的安排很不赞同，黑着脸抿紧双唇瞪着他的侧脸，完全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执着的要死，看谁先倒下。
「沈先生，沈小姐在等您。」
「我听见了！」沈质厉声一喊，配上他过于高壮的身材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四眼律师瞬间闭上嘴，不敢再催促。
此时正好一名警员陪着迪伦从派出所里头走出来，就看见沈质不耐大吼的样子，「怎么，想造反啊？」微胖的警员脸色怒沉，插着腰斥问沈质。
「没事、没事。」四眼律师连忙上前打圆场，把警员拉到一旁掏出烟盒要请他抽，「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所长你就当没看见。」
微胖的员警一见是进口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律师走到一旁的吸烟区，嘴边还骂咧咧地嘟囔唠叨，「现在小孩子中二病太严重了，一言不而就挥拳头，读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一旁的迪伦鄙笑两声，嘴里还重复警员说的几个字，「呵，说你呢，小孩子！」
这话狠狠刺进沈质耳里，猝然脸色铁青，直直瞪视嘴贱的迪伦，哪知对方依旧嚣张，无声朝他说了两个字，『孬种』。
沈质脑子里嗡嗡作响越想越气，未平的怒火猛地点燃，拳头一紧冲上前要揍人。
萧一看情势不对直接挡在迪伦面前，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对沈质呵斥，「沈质你不要闹了！你还是孩子吗，才刚被保释，想在牢里过夜了是吧？」说完，他用力扯住青年握拳的手臂，面色难看的补上一句，「沈质，你够了吧，别再让我失望了。」
沈质呆呆愣住，怔怔望着萧一指责久久不语，渐渐鼻腔涌上酸涩，比起迪伦的讥嘲，萧一的话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在他的心口上。
「一一，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长不大？」
沈质木然的表情同时震慑住萧一，那是他从未看过的模样，眼里尽是化不开的幽暗，好似悲伤地快要变成透明，一碰就会消逝，正想再劝说两句，对方已低着头转身。
萧一眼睁睁目送青年的背影随四眼律师上车，也眼睁睁看着豪车头也不回的开走，脑里转着尽是他毫无血色的表情，心中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在剥落，非常残忍的提醒自己，他伤害了沈质，直到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这就是你们的距离，你想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动手吗？」
恍然回神后萧一斜了迪伦一眼，「我没兴趣。」话落他走下派出所的阶梯，迳自拦了一台计程车就扬长而去。
萧一坐在计程车后座，两手抱握着上臂蜷缩的像颗球，他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却陷在一团迷雾里找不到方向，脑里混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临走前的脸色简直像是自己辜负他一片真心似，还有那句话，烫的犹如一块热铁烙在毫无防备的心口上，霎时血肉模糊，难以呼吸。
『你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动手吗？』
萧一当然想知道！
可是萧一宁可听沈质说，也不愿从别人口中听得一字半句。
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当时为什么要挥开沈质的手，甚至没听他解释？
萧一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物景，飞快的速度像手中流逝的时间一样，握不住。
颊上不知何时滑下一行冷泪，冻得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