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起初高昂，但说到“父亲”二字时，却不自觉地低沉下去：“没有任何一位父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鸣人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因他的愤怒而动容。
他看得很清楚，眼前这位大名的次子，看似信仰坚定，但他的愤怒，他的嘶吼，恰恰暴露了其內心的脆弱与怀疑。
真正信仰坚定的人，不需要用如此激烈的情绪来为自己壮胆。
他的愤怒，是对神明的质疑，也是对那个高高在上、情感淡漠的亲生父亲的一种质疑。
“神明，真的能拯救世人吗？”鸣人语气平静道，“所谓的天国、净土，真的存在吗？”
“说神明爱著世人，说赏善罚恶，说因果报应，说勤劳者死后入天国，说自杀者不入净土……”
“但是，证据呢？”
“没有证据。”鸣人的语气平静，“或者说，对於你们这种人而言，不需要证据。”
“对於现实彻底绝望的人，急需一根救命稻草来逃避。”
他看向圆利通身后的中觉和尚：“这时，恰好有人给了你们一个『死后世界的藉口，你们便自然而然地选择相信。”
“这本身並没有错。”
鸣人的语气平静到近乎残酷：“因为愚昧痛苦的人想要活下去，確实需要这样一个藉口来麻痹自己，忍受眼前的苦难。”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这不是事实，这是藉口……”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如果人死后能入天国，全部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么，动物呢？植物呢？好人呢？坏人呢？男人呢？女人呢？”
“所以，你渴望的救赎，只是偏私。”
“偏私农民去提高粮价，不是农民的民眾就会受损，偏私民眾去降低粮价，身为农民的民眾就会受损。”
“万事万物就像天平，一旦有了偏私，那么就註定有人会因偏私获益，有人会因偏私受损，有了偏私，祂就不再是神。”
他最后看向那座新坟，语气淡然道：“如果真的存在神明，那么，祂一定不会救赎任何人，因为祂爱的是所有人。”
“死亡，就是祂唯一赐予人类的东西，因为那是世上真正的平等，每个人都会站在祂的面前，迎接那必然的结局。”
“如果给死亡加上条件，无论这个条件是否合理，祂都將变得不再公正。”
“所以，拒绝承认死亡的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圆利通的保护壳。
“你……”圆利通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发现那句“你胡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一旁的中觉和尚，始终闭目不语，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神不会偏爱世人，只会任由世界变得混乱。”
鸣人深深看了一眼圆利通，呢喃道：“如果你无法对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如果你明知死后並无净土可以让他们幸福……”
“那么，你就只有一个选择。”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劝导他人，不如说是他找到的答案。
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因此，他没有期待任何回应，迈开脚步，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