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冰冷刺骨的杀意仿佛凝结成了实质。陈芜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去传达那道足以让西南边陲血流成河的恐怖密令。而在灵堂最阴暗的角落里,自始至终都跪坐着一个人。他身着青色官服,身形消瘦,手中死死握着一杆狼毫大笔,手腕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此人名为苏晋,乃是大明翰林院新任的起居注官。大明承袭历代祖制,皇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起居注官贴身跟随、如实记录。“沙沙沙……”微弱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灵堂里一闪逝。苏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在宣纸上重重地落下了几行墨字:“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缅甸等国以暴雨误期,上后面无表情,顾谓左右曰:‘若来不了,送其最后一程。杀伐果断,天威难测。”收笔、合裪,苏晋看着那未干的墨迹,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自己记录下的,不仅是朱雄英的一句话,更是千万颗即将落地的异国人头。第二天,晨光熹微。通政司与翰林院合署的衙门内,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文官们骨子里的疲惫与焦虑。苏晋顶着两只浓浓的黑眼圈走进公堂,开始根据昨夜的草稿,正式将朱雄英的言行誊抄到大明的正式史册之中。一旁,同为翰林院编修的陆贤和韩廷瑞正凑在一起,一边翻看着前几日的记录,一边相顾叹息。“难啊,真是太难了。”陆贤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僚叹道:“咱们这个差事,看似清贵,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这史书若是写得太深、太露骨,把皇上那些铁血杀伐的手段全抖落出来,指不定哪天就被当权者记恨,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可要是写得太浅、阿谀奉承,咱们又如何对得起史官代代相传的神圣风骨?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贤?”韩廷瑞也是满脸苦涩,摇头道:“谁说不是呢?如今陛下的手段比之太祖高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昨夜陛下对西南诸国的那句送一程,若是直书,恐伤天子仁德;若是不书,又是欺瞒后世。我等文臣,夹在圣意与天道之间,真是进退两难啊!”正当众人长吁短叹、满腹纠结之时,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通政司的差役面色惊恐,怀里死死揣着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封,甚至连门都没敲,便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诸位大人!出……出天大的事了!”苏晋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陆贤和韩廷瑞对视一眼,急忙迎了上去,一把夺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亲军都尉府的暗记,显然是刚刚从某个隐秘的地方送出来的。陆贤颤抖着扯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怎么了?到底写了什么?”韩廷瑞急切地抢过信纸。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时,整个人也瞬间僵住了,额头上大粒大粒的冷汗如雨水般顺着脸颊滑落。信纸之上,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墨字:“昨夜子时三刻,东宫旧地罪人朱允炆,因哀毁过礼,突发心疾,暴毙而亡。”暴毙!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太祖高皇帝国丧期间,曾经最具威胁的皇孙朱允炆,竟然毫无征兆地“暴毙”了!衙门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冻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熟读史书、精通历代宫廷内斗的饱学之士。他们太清楚“暴毙”这两个字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血淋淋、赤裸裸的政治清洗!“这……这内容,绝不能记!”陆贤最先反应过来,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把将信纸按在桌上,惊恐万状地看着周围的人:“诸位!这涉及到了天家夺嫡最隐秘的忌讳!若是在此时记入史册,等同于在全天下人面前揭陛下的短,指责陛下弑弟!这要掉脑袋的!九族都不够诛的!”韩廷瑞也是疯狂地点头,脸色惨白地附和道:“对!对!陆兄说得对!我们统一口径,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礼部那边自然会有糊涂账,咱们起居注和实录里,绝对不能出现这笔记录!一个字都不能留!”众人纷纷点头,面色惊惶地达成了共识,准备将这封足以引发大明地震的信封付之一炬,彻底抹去痕迹。正当众人惊魂未定、私下里达成退缩的统一意见时……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苏晋,却突然缓缓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与坚毅。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苏晋竟一步步走上前来,一把推开了护着信纸的陆贤。在陆贤等人的惊呼声中,苏晋神色平静地拿起了那封记载着朱允炆死讯的信封,平铺在了自己的案桌上。接着,他伸手握住了那杆狼毫大笔,在漆黑如墨的砚台里狠狠地蘸饱了墨汁。手腕悬空,笔尖吞吐着凌厉的光芒,眼看就要往那刚刚写完陛下言行的史书上,重重地落笔!“苏晋!你疯了?”陆贤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几乎要扑过去拦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一笔落下去,不仅你要死,全家老小要死,连带着咱们整个翰林院,都要给那个死人陪葬啊!”韩廷瑞也吓得面无人色,颤声道:“苏子迁(苏晋字),快住手!你是要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吗?”面对同僚们撕心裂肺的阻拦与恐惧,苏晋的手腕却稳如泰山。他转过头,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傲然的冷笑。那一笔,带着史官千年的风骨与决绝,在众人的尖叫声中,轰然落下!:()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