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顺着盛阳的指尖淌下来,滴在托盘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泥沙被冲掉后,白嫩的皮肤上那些伤痕反而更加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泛着红,边缘微微外翻,像一张张无声喊痛的小口。
他换了碘伏棉签,凑近去清创。拿着棉签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停了一下,咬紧后槽牙,试图止住颤抖。
没用。
那些细密的颤意仿佛不是从肌肉里来的,而是从心口一路蔓延下来,根本控制不住。
棉签悬在掌心那道最深的口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赵凛死死盯着那片翻卷的、边缘不整的皮肉,眼眶倏地泛了红。
他是个外科医生,他见过车祸后支离破碎的肢体,见过手术台上止不住的大出血。
手稳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可面对盛阳这双手,他连一根棉签都拿不稳。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心却根本冷静不了。
碘伏滴在缺了半个指甲的指尖上。
“嘶——”盛阳终于没忍住,眉心拧了一下,指节微微蜷缩,又很快松开。
那声极轻的抽气像一根针,直直扎进赵凛心口。
赵凛盯着那处伤口,眼眶发烫。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回去,可声音还是没忍住带上了鼻音:“你拿手去挖的?”
盛阳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半晌才开口:“幸好你没事。”
赵凛霎时鼻酸,一行清泪直接砸在托着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要为我这样,我……”
“你没事就好。”盛阳打断他,抽回手,手臂圈上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字都敲在人心上:“你没事就好。你要吓死我了。”
赵凛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他甚至想象不出来盛阳当时经历了什么。
这个人有多爱惜自己的手,平时连洗洁精都不肯碰。
可现在这双手残破成这样……
“你不要为我这样……你不能这样。你的手,你的手……”声音发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起来。
可能要留疤了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心地把盛阳圈着自己的手臂拉到身前,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
盛阳喉结滚了滚:“我的手没事,都是外伤,会好的。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好。你不知道,当时我在现场看到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从楼里被抬出来……”
赵凛的手停在半空。
“你……你以为那具尸体是我?”
盛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如果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你,如果我连你都护不住,我要这双手有什么用。要这身皮囊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