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淆山大乱之后郑熙就一直琢磨该如何在下乡之时发现了自己的堂妹,郑卿卿。
竟生得同太傅夫人有几分神似!
如今大梁,谁不知不嫌弃,还将之娶为正妻。只是一个男子,就算再是光风霁月心胸豁达,难道还真能不介怀自己妻子的过往?情浓之时自然一切好说,可若是情淡了呢?
郑卿卿就不同了,她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倘若在官场上能不提携郑熙么?
郑熙的算盘打得精,待问是一百个愿意。
太傅那风华,一个抬眉便能让众人诚惶诚恐,更令她心荡神驰。
她还看见他那么温柔地照顾着他的夫人……
那个女子又是何德何能?不过是皮囊略漂亮一些罢了。她郑卿卿也不差,还比她更年轻更清白呢,太傅只是没见过她而已,倘若见了定然道她的好,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她悸动了一整夜,只盼着早些有机会方才等到堂兄来找她,说她可以去见太傅了。
她欢欣雀跃,又以朱笔在见神韵更胜以往,心中遂又踏实许多,强压着欢喜来寻人了。
此夜正有很好的月色,想来朦胧之间理当更衬得她飘逸柔弱,只是她拜问之后许久太傅都没有说话,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心中不禁感到奇怪,踌躇间却听太傅一声叹息,随后淡淡同她说:
“无妨,起来吧。”
这不过是一句淡淡的话罢了,却更拨动了郑卿卿的心弦。
她感觉自己有些眩晕,满耳都是太傅那低沉好听的声音,同时又愈发悸动起来,起身时仍不免恍惚。
她依稀见太傅看了自己一眼,那无比,眼中的情致却又很寡淡,偏偏正因此而令人前仆后继,拼命想在他眼中留下痕迹。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极了。
这时她听见他问:“小姐是王家女儿?”
他又跟她说话了。
郑卿卿心中狂喜,连手指都在发颤,她连忙抑制住失态,继而答:“小女是郑家女儿,名叫卿卿。”
“郑家?”太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想不起了。
她太想与他攀上些关系了,于士,蒙大人抬爱,亲笔点了榜眼的。”
这便说的很确切了,只是说实话,齐婴依然记得不是很清楚。
郑熙的官位毕竟有些太低了,且这些年齐婴的学生又实在并未全都经过他的手,绝大部分是尚书台初拟、后续由韩非池和李巍过目,他亲自过问几桩而已。
不过太傅博学强识,思索片刻后还是想起了郑熙是谁,同时也想起了这些年他的遭际,此时再看眼前的这个女子,便不难明白这一出背后的渊源了。
这样的事眉间点红痣的这个做法莫名令他有些不快,他沉吟片刻,随后对那女子说:“请你堂兄来见我吧。”
郑卿卿一愣,问:“什么?”
太傅已不再看她,神情愈发寡淡地答:“既然他求,我便给他一个结果。”
郑熙匆匆跟着堂妹从房中来到八角亭见齐婴时已经汗流浃背,比多年前初来建康在他刚走到齐婴面前便立刻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惶恐道:“学生郑熙……拜见老师。”
他堂妹郑卿卿也追着他一同来了,本以为他和太傅有师生之谊,见面后总该是其乐融融,说不准还会来了太傅大人身侧。
园中静谧,深秋时节连虫鸣之声都几乎没有了,太傅的声音显得尤其冷清,说的是:“你我之间并非君臣,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