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波事无巨细，将撒马尔罕发生的事主动交代了。朱元璋深深看着周静波、李润田等人，对此很是满意，至少这些人还记得自己的职责，知道忠诚，没有帮着顾正臣欺瞒自己。虽然只短短一年多，但帖木儿国内已然大体安定，甚至凭借着武力威慑，开辟出了向西的商道，丝绸之路上的货物终于打开了市场，这是值得欣慰的事。大局安稳，对西域安稳有利。朱元璋把玩着一枚周静波带来的宝石，问道：“那个孩子——当真是顾正臣的？”周静波回道：“是。”朱元璋微微凝眸：“孩子出生的时候多重？”周静波诧异地看了一眼朱元璋，赶忙低头：“七斤三两。”朱元璋呵了声：“倒是个胖小子，只是，汉人与中亚人毕竟不同，马黑麻只要不是眼睛瞎了，总该察觉到了吧？”周静波不知道朱元璋为何对这个孩子如此关注，问的如此详细，回道：“马黑麻是有些诧异，但胡仙儿自言身上有汉人血统，像她。”“然后，马黑麻信了？”“信了。”“这么简单？”“呃，至少目前看，是这样。陛下，马黑麻对孩子如何并不在意，他真正在意的，只是醉生梦死的享乐，痴迷的也只是胡仙儿本人。”朱元璋抓了抓胡须：“这个胡仙儿，当真如此妖媚，那幻术，当真令人防不胜防，连顾正臣这种心性之人也扛不住？”周静波浑身有些发冷。李润田从朱元璋的话中听到了“咱也想试试”的意味，赶忙说：“陛下，幻术里，人容易被操控与玩弄。”朱元璋收敛了心思。顾正臣被推倒也就推倒了，自己不行。万一被操控了，随便说句话，就可能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这种东西，还是远离吧。秘制的檀香为引是吧？以后中都皇宫里，所有的檀香一律验查，但凡掺杂了未知成分，彻查到底！周静波见朱元璋没了吩咐，行礼道：“臣多年潜形于地方，身心俱疲，此番完成西域之事，还请陛下恩准，准臣离开锦衣卫，回乡陪伴家人。”李润田在一旁言道：“臣也请陛下恩准。”朱元璋皱眉：“你们曾在交趾立下大功，又在西域与帖木儿国为大军做了许多事，朕还想着将你们升任为指挥同知，在韩庭瑞左右，为朝廷办事，怎么就想着离开了？”周静波坦诚地说：“臣愿为陛下效劳，只是太久没有陪伴家人了，亏欠老人与孩子太多，如今天下太平，外无战事，臣等只想归了故土，过安稳日子。若是他日陛下有召，臣等必疾驰而至，听命行事。”孝道与亲情，任谁都不能忽视。朱元璋思考了下，言道：“你们都这样说了，朕若是不答应，显得不近人情了。回京吧，领了你们的封赏，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在周静波、李润田谢恩离开之后，张焕对沉默的朱元璋言道：“陛下，要不要盯着他们？”朱元璋知道张焕隐藏的含义。不管怎么说，他们潜至交趾，潜在西域，潜入撒马尔罕，都与顾正臣有关。他们选择退出锦衣卫，到底是真的回家，安稳过日子了，还是会暗中与顾正臣联系，成为顾正臣的力量？朱元璋最终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对顾正臣的全部调查，包括对金陵、滕县、洪洞、泉州、句容等地的调查，全都撤回来吧，到此为止，朕信他了，不管马克思多神秘，他就是他，他不神秘。”至于周静波等人，监视也不好监视啊，他们本来就是做这个出身的，还是极善伪装，侦查与反侦察的人，整个锦衣卫里面，能在这些本事里胜过他们的，也不多。随他们去吧。洪洞。梅殷看着翻译出来的电报都不好意思送出去，自己这个老丈人还真是贪心啊，既要又要还要……徐达、高令时等人看过之后，也沉默了。顾正臣没想到，老朱的魄力比自己大得多得多，他一口气要砍去一百多万军队！当然，这些军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百万农夫……因为他们当下，并不承担战斗任务，也不承担戍守、防御任务，甚至一些地方卫所，只有一个职责：维稳地方。直接点，就是负责弹压地方造反的军事力量，是对内的，对百姓的。可就当下的大明，尤其是当下这个吏治环境，想要逼得百姓造反，还是有一些难度，除非是多道监察体系出了问题，百姓也被封锁在了一定区域不能动弹，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才有可能……徐达捏着电报，看向顾正臣的目光也有些忧虑：“陛下的动作太大，若是让镇国公来规划，恐怕要得罪不少人啊。眼下——南汉国风波已经得罪了不少勋贵，若是再传出如此庞大的改制卫所计划，勋贵与军中将官，甚至是一些底层军士，不知有多少人会坐立不安。”顾正臣佩服老朱的魄力，但也鄙视老朱的贪念。说到底，还是这些年来，卫所扩张的有些过快了，当然，这也是服务于疆域，那么大地盘，还要搞建设，进驻军队，卫所兵力能不上去嘛。民转军，确实是过去几年的现实需要。但现在，需要军转民了。顾正臣分析道：“魏国公，话不能这样讲。卫所兵力锐减，与勋贵、将校没直接利益关系吧，只要他们——没有吃空额，没有奴役军士，贪拿军士田产之物。”徐达摇头：“你也知道吃空额，也知道奴役军士与贪腐，小子，这事关系着不少人的切身利益。”断人财路啊……顾正臣并不介意：“我不需要管这些，卫所中想脱籍的军士，那就让他们脱籍，想留下来的，那就给他们打开一条向上爬，且能看得到希望的晋升道路。得罪人，呵，魏国公，你怕吗？”徐达起身：“老夫就知道来洪洞准没好事，这次要和你绑在一起，被人咒骂了……”：（）大明：寒门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