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季殊”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情绪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的波动,一片死寂,像是一尊安静的雕像。
事实上,在教廷的日子里,沈怀息总是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众教徒的面前。
用空洞僵硬的微笑,面对所有寻求心灵慰藉和精神居所的游离者。
他们大多精神世界破碎不堪,□□也濒临解离,整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他们却又离完全异化只有一步之遥,他们都被主流的教派给拒绝了,只能辗转着来到他们这里。
他们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况:时而发疯、时而镇静、时而狂怒、时而清醒。
他们最常跟他说的话就是:“圣子,我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住着另外一个人。”
“圣子大人,我感觉自己要死了,可是另一个我不让我死,可他却又不停地在脑袋里把我反复剖开和抹杀。”
听起来像是精神分裂一样,可这是真实的。
沈怀息在极偶尔的时候,也会感受到这种情绪,但他只要想到季殊,又可以很快调整回来。
她像锚点一样拴住了他。
他不能发疯,因为有可能会伤害到她,他不能动摇,因为她很有可能会因此失望。
严格来说,沈怀息其实是在给教主打工,好攒够自己的赎身费,而教主她也看得出来,他的心并不在这里。
等他估计着自己应该足够了,她却用揭示作为筹码将他留下。
毕竟他可以吸收污染,却又可以保持住不让自己异化。
他是个很好的容器,而他们所属的教派又没什么钱,买不起转移污染的仪器。
为了持续地降本增效,在他第一次想要私逃的那天,教主抓着他的腿求他不要走。
等到适合的时间她会主动让他离开,她还总是调侃:“是哪个可怜的空巢教主,自家的圣子只想要飞出去找自己的白月光,而对一个四旬老人不管不顾,天啊,竟然是我。”
或是总是想要通过揭示的方式去看他脑袋里面思思念念的人的模样。
他逃得多了,她就笑着问:“这么想见的话,要不然我把你的小月亮抓来一起?”
教主虽然在笑,可她那双对视久了就会让人感到晕眩的复眼深处却没有什么温度。
当她眼前那对荧蓝色带着昆虫翅脉的睫毛扇动的时候,无数鳞粉瞬间弥散在空气里,他开始全身麻痹。
教主在给他投毒,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如果必要,她确实会去把季殊抓过来。
但是……
沈怀息想起教派的环境。
他们所处的地方,环境太恶劣了。
沈怀息觉得季殊会受不了,他也不忍心她过来陪他,应该是他努力去靠近她,而不是让她委屈自己。
沈怀息虽然不知道教主和季夫人做过什么约定,但他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他留在教派里当了五年所谓的“圣子”。
因为接触得足够多,所以即使内心确实没有什么波澜,他也观察过很多游离者。
沈怀息看得出来,面前的这位姓于的男人,也是一名游离者,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位病入膏肓的游离者。
只不过他比起那些人要更强,意志力也更坚定。
但是……
沈怀息还套着季殊的壳子,他恬静的目光扫过于转白的全身。
游离者都是将死之人。
这个男人很快就要死了。
他作为“圣子”,一向对游离者心怀慈……
没有试探,没有留力,甚至没有预兆,一个拳头直抵他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