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中秋宫宴,是先皇后去世后的第三年。褚倾时已经被封为大长公主,手握兵权,在朝中威望日隆。白家身为新皇的外祖家,自然也收到了宫宴的邀约,白韵随父母入宫,穿着一身芙蓉色的衣裙,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明艳得耀眼。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褚倾时,不顾宫规礼法笑着朝她招手:“阿时!你看我今天的簪子好不好看?”
褚倾时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朝她说了一句:“你又偷戴你娘的簪子了。”
白韵吐了吐舌头:“她那么多,又发现不了。”
两个人相隔几步着说笑,宫宴的乐声在大殿内流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宴会进行一半,褚倾时是先察觉到不对劲。她征战沙场多年,对危险的感知几乎刻进了本能。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底一凉,她本能地要侧身躲避,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三道寒光从大殿顶部的横梁上激射而下,直直地朝她而来。
褚倾时凭借着矫捷都身姿躲过另外两支,但最后一支箭的速度极快,快到连她这种身经百战的人都来不及完全避开,直逼他心口而来。
那一瞬间,褚倾时的脑子里是空白的。她只看见芙蓉色的裙摆在眼前翻飞,像一只蝴蝶扑向了燃烧的火焰。
白韵的身体挡在她面前,那一箭正中白韵的左肩,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撞进了褚倾时的怀里。
箭镞穿透皮肉的声音很闷,“噗”的一声。
褚倾时接住了她,白韵的身体很轻,轻的宛如鸿毛抓不住,但又很重,重得褚倾时无论如何都抱不起来她。
褚倾时抱住她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自从她领兵打仗开始,杀过无数人,受过无数次伤,从来没有抖过。可那一次,她的手抖得连白韵的肩膀都扶不稳。
“白韵。”她叫她,声音急到变了调,“白韵,你看着我。”
白韵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在颤,嘴唇在抖,可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她在笑。
“好疼啊,阿时。”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在笑,“阿时,真的好疼啊。”
褚倾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簇入肉很深,四周的皮肤已经迅速变成了乌黑的颜色,一朵黑色的花,从伤口处向外蔓延,沿着血管一条一条地扩散。
箭上有毒,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太医!”她抱着白韵站起来,声音大到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宫宴乱成一锅粥,刺客被侍卫拿下,宾客被疏散,太医们连滚带爬地被拖到偏殿。
可每一个太医把过脉之后,脸色都苍白如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说。”褚倾时的声音很冷,冷到偏殿里的烛火都仿佛暗了几分。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在发抖:“回大长公主,箭上淬的毒,臣等从未见过。此毒极为猛烈,已经侵入经脉,白姑娘她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药石罔效。”
褚倾时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白韵,听着太医说出那四个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可偏殿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药石罔效?”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太医院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你告诉我,药石罔效?你们拿着俸禄,连是什么毒都判断不出来,本宫养你们何用?”
太医们一听瞬间跪倒一片,不敢回话。她抬起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什么药,找什么人,把她给本宫救回来。”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跟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若死了,你们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