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蹲在她脚边,手里捧着一把小锤子,认认真真地帮她砸核桃,力道精准,核桃壳裂开的声音清脆好听,里面的核桃仁完整得像是用手剥出来的。
“阿沐你这手艺可以啊。”白韵捏起一块完整的核桃仁,在眼前转了转,啧啧称奇。
白沐被夸得耳朵尖又红了,低着脑袋,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他要把所有核桃都砸完,好让姐姐多夸他几句。
裴瑾珩依旧坐在他最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捧着茶盏,正对着茶汤表面漂浮的一根茶梗出神。
那根茶梗竖着浮在水面上,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茶梗立,客人到。今日怕是有客。”
“你每日都这么说。”白韵头都没抬,“上回你这么说,来的是一只野猫。”
“那也是客。”裴瑾珩理直气壮地说。
白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颜微生没有参与这些闲话,他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清澈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跟璀璨繁星一样。
他往锅里加了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面粉,舀了几勺倒进盆里,开始和面。
“早饭吃什么?”白韵嗅了嗅鼻子,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灶台方向。
“面疙瘩。”颜微生随口应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揉面的手法熟练而有力,面团在他掌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面疙瘩!”白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蹭地站起来,凑到灶台边,“我也要帮忙!这个我小时候可爱吃了。”
白沐忽的感觉脑袋刺痛一下,特别是想起小时候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瞧见一个人影,正在狭小的厨房里给他做面疙瘩汤。这画面转瞬即逝,白沐摇了摇脑袋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颜微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盆里分出一小块面团递给他。白沐接过来,兴高采烈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白韵旁边,有模有样地开始揪面疙瘩。
他揪出来的形状千奇百怪,有圆的,有扁的,有一条长得像蛇,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揪成了兔子形状。
白韵看着那只“兔子”,沉默了片刻才问:“你这是面疙瘩还是面牲畜呢?”
“这是姐姐。”白沐举起那只兔子,一脸认真。
白韵盯着那只既不像兔子也不像她的面疙瘩,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有忍心打击他,默默把那只“兔子”放回了盆里。白沐以为她收下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低头继续揪下一个。
褚倾时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总觉得白沐的身份不是寻常巫蛮人那么简单,或许是巫蛮与大宴人的混血,也可能是巫蛮贵族,不然很难解释他那口流利的大宴话。
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土墙上,跟一幅会动的剪影画似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白茫茫的水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面粉的清香,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白雾之中。
她看着颜微生忙碌的背影,他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手上沾满了面粉,却一点不显狼狈。
他做什么事都是这样,不急不躁,稳稳当当,宛如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哪怕只是揉一团面。
她看着白韵和白沐挤在一起,一个剥花生一个砸核桃,时不时拌两句嘴,又时不时一起笑出声来。白韵嘴上嫌弃,手里却一直在帮白沐把砸碎的核桃壳挑出来,动作十分自然。
她看着裴瑾珩终于放下了那盏茶,凑到灶台边去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被白沐一把拽住袖子问他,“你看我揪的这个像不像姐姐”,他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一会儿,说了句“像”,白沐才蹦蹦跳跳地放他离开了。
这些明明是很寻常的画面,却暖得让褚倾时不想挪开眼睛。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她也是这样坐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人来来往往。
可那时候的目光里全是审视、权衡,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刀,每一句问候底下都埋着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一群人了。
“水开了。”颜微生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