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葭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下巴高高扬起，目光越过小二，直直地落在窗边那一桌人身上。
她本来只是在街上闲逛，远远瞧见颜微生的背影，心里一喜，跟上来一看，果然是他。可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不就是齐时吗？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眉来眼去的，瞧着就让人来气。
王葭咬了咬嘴唇，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蹭地就上来了。
她不过是向县令提醒了一下，结果人没抓到，反而她被父亲禁了足，害得她几日没出门凭什么？
她几个大步走到柜台前，从荷包里拍出一锭银子，声音大得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给我在二楼开一间雅间，要最大的那间。再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有多少上多少。”
掌柜的一愣，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这是镇上王家的千金，连忙堆起笑脸：“哎哟，是王小姐啊。雅间有有有，楼上请。不过您一个人，点这么多菜，怕是吃不完吧？”
“吃不完我打包带回家吃，怎么，你怕我不给钱？”王葭的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目光却一直往窗边那桌瞟。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安排。”掌柜的连连摆手，转头吩咐小二。
小二应了一声，正要引王葭去雅间，王葭却摆了摆手：“不用，我就坐这。”
她说着，挑了一张离窗边最近的桌子坐下，离褚倾时那一桌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坐定之后，她又朝小二招了招手，声音比方才又大了几分：“小二，过来，我还没点完呢。”
小二只好颠颠儿地跑过去，笑脸相迎：“王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王葭翻开菜单，一页一页地翻，一道一道地点，专挑贵的稀罕的做法复杂的点，点的菜名小二都快记不住了。
“再来一份燕窝羹，一份红烧海参，一份清汤鱼翅，一份蜜汁火方。哦对了，你们这儿有蟹吗？来两只清蒸大闸蟹。再来一壶玫瑰露，要温的。”
小二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不敢少：“王小姐，您点的这些，有些食材小店今儿不一定有。”
“没有就去买，买不到就是你们邀月楼名不副实。”王葭把菜单往桌上一搁，下巴一抬，语气不容置疑，“快去，我等着。”
小二连连点头，转身要走，又被王葭叫住了：“等等，茶水凉了，给我换一壶新的。要龙井，不要碧螺春。”
小二应了一声，刚迈出一步，王葭又开口了：“对了，你们这儿的餐具是干净的吧？给我换一套，要那套青花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换。”
小二好不容易脱身，擦了把汗，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另一桌的客人叫住了。
他正要过去，王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二，这桌上有灰，你过来擦擦。”
小二只好折返过去，拿抹布把那本就不脏的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擦完刚要转身，王葭又道：“这窗子关不严实，风灌进来了，你找人修修。”
小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王小姐，这窗子的事小的去叫工匠，要不您先换个位置？”
“不换，我就坐这儿。”王葭的目光又一次飘向窗边那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逞的笑容。
她这番折腾下来，小二几乎被她一个人拴住了，楼上楼下跑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换茶水，一会儿换餐具，一会儿去后厨催菜，一会儿又被叫回去擦桌子。
褚倾时那一桌，从一开始点完菜，就再没人来问过一句。
茶水凉了，没人添。
骨碟满了，没人换。
想加个菜，喊了半天小二，小二正被王葭支使着去后厨催她的燕窝羹，根本顾不上这边。
白韵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头朝楼梯口张望了一眼，不满地嘀咕道：“这小二怎么回事？我们坐了半天了，连壶热茶都没人给添。”
白沐立刻接话：“姐姐你等着，我去找他们。”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被白韵一把按住了说：“算了算了，别去了，省得惹气。”
毕竟他们这伙人的身份，有点见不得光。
颜微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王葭一眼，他当然看出了她是在故意找茬。
那些大呼小叫和指手画脚的动作，还有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以及那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劲儿，分明就是在跟阿时较劲。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提起茶壶晃了晃，发现确实空了，便将壶放到一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的茶，不动声色地推到褚倾时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