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步伐很快,身手矫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手里还提着东西,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火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那条巷子走去。
巷子很深,没有挂花灯,只有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光亮,越往里走火油的味道越浓,而且地面湿漉漉的。
褚倾时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房子,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火油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她伸手想去推门,被颜微生拦住了。他挡在她面前,用身体护着她,然后用脚尖轻轻抵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十几只木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有的已经打开了,盖子扔在地上,火油从桶口溢出来,顺着桶壁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油洼。
花灯的光从巷口透进来,照在那些油洼上,折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泽。
褚倾时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火油,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普通的火油,里面掺了松脂和硫磺,燃烧力比普通的火油强了不止一倍。这种配方的火油,不是民间能弄到的。”
两人神色骤变,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有人在谋划烧镇。
今日是小年,镇上挤满了人,花灯、舞龙、戏台子,所有的这些都是易燃的。火油一旦被点燃,火势会在一瞬间蔓延开来,人群拥堵在狭窄的街道上,根本来不及疏散。
褚倾时站起来,掏出帕子擦掉手指上的油渍,她的脸色很平静,已是想好了对策。
首先排除丰绥安,这几日柘五一直盯着她,没有可疑的行动,而且以她对丰绥安的了解,她不屑于拿百姓做筹码。
那会是谁呢?
褚倾时:“先出去。”
两个人没有从巷口出去,而是沿着仓库后面的窄巷往深处走。走了没几步,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木桶,正拿着一只碗从桶里舀火油往墙根泼。
颜微生先认出了他。“林成仁。”
那个身影猛地僵住了,碗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火油溅了他一身。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被人从背后抓住的既恐惧又绝望的表情,他看到褚倾时和颜微生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我不是……”他的嘴唇哆嗦着,“他们说只是吓唬吓唬,说不会真的烧,说只要我把油泼了,就还我一半的债。”
“他们是谁?”褚倾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林成仁的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她,也不敢看颜微生,“我不认识,他们说只要我帮忙,以前的债就一笔勾销,还会给我一笔钱,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褚倾时冷冷地凝视着他:“他们不止让你泼油吧?你还做了什么?”
林成仁的眼泪挂在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褚倾时没了耐心,正准备动手,奈何颜微生动作先快一步,一拳打在林成仁嘴角,“别脏了你的手。”
“说。”
林成仁切切实实挨了一拳,嘴角溢出血迹,他不明白那个少言寡语待人亲和的颜微生怎么变得这么可怕,他力道好重,声音也好冷。
“还有,还有那个姑娘……”林成仁的声音哆哆嗦嗦的,整个人害怕极了,“他们说,让我在集市上认一个人,就是跟你一起的那个,说只要把那个人指出来,其他就不用我管了。”
褚倾时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是没忍住一脚踹到他胸口,给他当场踹晕过去。
戏台前的广场上,人群已经开始散了。戏演完了,舞龙也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各个方向走,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白韵不在这里,谢云归也不在这里。
褚倾时站在戏台前的空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她找了两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清楚那“砰砰”的声音,可她不能慌,慌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颜微生也去找了,而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花灯也一盏一盏地灭了,摊贩们开始收摊,戏台子上的幕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褪去所有的华彩之后,只剩一脸疲惫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