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穿过半条街,在一个巷口的拐角处找到了柘四。他正蹲在一堵矮墙后面,目光盯着街对面的动静,整个人宛如一块嵌在墙角的石头,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柘四猛地回头,看到是褚倾时,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殿……东家。”他看到褚倾时身后跟着的颜微生,急忙改口,“街上怕是有大乱子了,如果有人在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点火,不仅要烧整个镇子,而且是要制造混乱混淆视听。”
褚倾时点了点头,她方才从那条满是火油的巷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小年夜正是满街的花灯和人群,一旦有人喊一声“走水了”,恐慌会比火势蔓延得更快。
人群拥堵在狭窄的街道上,踩踏、推搡、四散奔逃,那种混乱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你去找书肆的张掌柜,”褚倾时语速很快,“告诉他,北边第三条巷子里堆满了浇了火油的木桶,让他带人守住了,别让任何人靠近。如果有火星溅进去,整个镇子都会烧起来。”
柘四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还有,”褚倾时叫住了他,“如果张掌柜的人手不够,你直接去县衙。告诉他:‘如果还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他虽然算不干上净,但他不敢让镇子烧起来,那是他头顶的乌纱帽和脑袋保不保得住的事。”
柘四得令,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褚倾时转过身正要往回走,另一个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柘五单膝跪在她面前,身上的斗篷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褐色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也十分苍白,“属下无能,没能阻止丰绥安离开。”
褚倾时神色比不变,显然预料到了这个事情,还是问了一句:“从哪边走的?”
柘五低着头:“她的人分了三路,一路往北,一路往东,一路往西。属下跟了往北的那一路,跟了十里,确认是她本人。”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她走得很急,连夜拔营,连后院那个人也一起带走了。属下本想跟上去,但她在岔路口留了人断后,属下与其斡旋一番,终是寡不敌众,只能折返。”
褚倾时脑中飞快思索,丰绥安在清河镇难道就是为了谢云归,还是说她要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只是拖住她而已,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褚倾时对他说:“起来吧,不怪你,你先去治伤。”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推敲,白韵还不知所踪,她转过身,朝颜微生的方向快步走去。
褚倾时注意到了,每次她跟柘四柘五说话的时候,颜微生都会远远站在一边等着,从不好奇他们谈话的内容。
“走吧,先去找谢云归。”
他们沿着街道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条街巷的尽头找到了她。她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她的脸色比纸还苍白,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的血痕在脸上格外刺目。
谢云归看到褚倾时和颜微生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知如何面对,目光闪躲。
她的声音发颤:“殿下……我……”
“白韵在哪里?”褚倾时没有深究她为什么会叫自己“殿下”,出声打断了她,她此刻的声音像一柄还没有出鞘的利剑,光是剑鞘压在人肩上,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谢云归的身体哆嗦了一下,目光从褚倾时脸上移开,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镇尾的东边,一间旧磨坊里。”
“白沐呢?”
谢云归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个问题,从她决定给白沐下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这么让她无地自容。
“他不是白沐,”她睁开眼看着褚倾时,目光变得坚定,“他是巫族王的儿子,南嘉树。白韵有危险,你快去救她。”
谢云归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是丰绥安那我父母的命威胁我,让我务必在除夕之前让白沐,不,应该叫南嘉树了,让他恢复记忆。我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丝毫不怀疑她真的会杀了我的父母。我只能照做,是我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天的信任。”
她小声啜泣起来:“我还受了南嘉树的蛊惑,是我内心不够坚强,是我恨你为什么要给我赐婚,恨你为什么要伪装,把剩下的药全部给了他,他现在恢复记忆先去找白韵了,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们白韵的位置。”
“我真的不知道白沐就是南嘉树,我也没想到丰绥安会对白韵下手。对不起,殿下,您要这么处罚我都可以,我知道我这种行为就是背叛,我只求您能护我父母无虞。”
褚倾时看着她,叫了她的名字:“谢云归,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我不怪你。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去找书肆的张掌柜,跟他一起守着巷口,发挥你自己的价值。若是意外发生,保护好你自己的命。”
谢云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她想说“谢谢”,可那根本撑不起她此刻压在心里的愧疚和悔恨。
她终是没有说出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还在喉咙里打转的哭声咽了回去,目送他们离开后加快步伐去了书肆处。
颜微生走在褚倾时身后:“殿下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您身份的?”
褚倾时一开始对他就没想着藏,如实回答道:“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颜微生,我没想着隐瞒你的。况且,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