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和谢云归回到屋内,卸下蓑衣,浑身烤得直冒气。
谢云归说:“说来话长,姨。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以先去帮我烧一些热水吗?颜微生的腿等不了了。”
颜微生此刻和林三水也卸完东西,他一步一拐地走进屋内,回到屋后他再也坚持不住,单膝跪在地上,神色痛苦。
他望着阿时的方向,终究还是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房间里的床上,林三水贴心地给他换了已经湿掉的衣服,卷起那条裤腿。
那腿上如今红肿不堪,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紧紧握住褚倾时的手,眼眶泛红,语气带着乞求:“阿时,你可不可以先出去。”
床上的人满头大汗,青筋暴起,明明都已经压抑痛苦到了极点,还强忍着咬着牙关和她商量。
褚倾时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堵得慌,跟当初握着阿韵的感觉一样,那种无能为力油然而生。
她不愿这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她没有遂颜微生的意,而且蹲下身姿,轻轻将额头贴在他的手上。
“颜微生,你一定要好起来,我很期待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
谢云归看着这一幕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你们先出去吧。”
颜微生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知道谢云归的治疗方法是前所未有、独一无二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一群人退出去带上了房门,褚倾时和白韵先回了阁楼。白韵将她环抱在自己身前,轻拍她的背:“没事的,谢大夫的医术你还不了解吗?别担心。”
褚倾时回抱了回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丰绥安来了。
“谁?那个一战成名的丰绥安?她来这小小清河镇做什么?”白韵一连三问,脸上浮现了浓浓的担忧。
他们人少势微,跟丰绥安对上指定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褚倾时握着白韵的肩膀,“她带着一支商队,住在邀月楼。她手下有个人受了箭伤,中了毒,把谢云归带走去治伤。”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但受伤这事可能是假,不知道她对谢云归说了什么,让谢云归不敢说实话。”
“你得马上走。”白韵一把推开她,给她收拾行李。
褚倾时抓住她的手:“冷静点,阿韵。”
“你叫我怎么冷静?”白韵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她肯定是冲你来的,趁现在她还不知道你住在这,赶紧离开,她来了我先拖住她争取时间。”
褚倾时抚上她的脸,语调平静:“没用的阿韵,走不了。”
“走不了?为什么走不了,这里到施城不过百里,你现在出发,明日晚上就能到。那里有裴瑾珩,守卫也多些,肯定有办法。”
“丰绥安已经控制了周边的驿站和县衙,今日我们去镇上的时候,米面粮油已经短缺了,徐县令有极大可能也与其勾结。”
阁楼外又飞起了鹅毛大雪,北风一吹,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顺着窗户飘到两人身上。褚倾时透过窗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颜微生偏过头也朝阁楼的方向望去,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透过窗户上的破洞看到楼上人的身影。
他正极力忍耐着,一声不吭,脑海中全是至亲之人惨死的模样,还有他们当初初见时的场景。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树枝被压得弯了下来,快要撑不住了。墙头上的雪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和远处灰色的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开了,褚倾时听到动静立刻跑下楼来。
谢云归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布包,银针已经收好了。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些,嘴唇几乎没了血色,眼睛下面一片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