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在前面引路,还是那个雅间,她轻声对着屋内说道:“主上,人带来了。”
“进来。”
幽兰推开门便退了出去,丰绥安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幕里。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看着褚倾时,嘴角勾了勾:“坐。”
褚倾时坐在她对面,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我要药材。”
丰绥安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冷风裹着雪粒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飘起。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她反问道,没有回头。
“那支商队是你的人吧?”褚倾时看着她的侧脸,没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你囤积米面粮油,控制药材流通,勾结徐县令,设计谢云归入狱,再把她救走,目地为何?”
丰绥安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是为了藏一个人吧?”褚倾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让我来猜猜,丰千暮?”
丰绥安终于有了反应:“是又怎样?不过不叫‘藏’,这拾州迟早是我丰家的。”
“可惜了,目前还不是,之后也不会是。世人皆传你们姐弟不合,实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你还是割舍不下这份血缘亲情。他受了箭伤还中了毒,伤的很重不能移动,你让商队护送把他藏在邀月楼的后院,让谢云归给他治伤。是因为你知道,只有谢云归能解那种毒。”
“这些都不难猜,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谢云归医术了得的?又为何选择拾州这个小州?”
“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丰绥安笑了一下,“可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毛病——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慵懒地盯着褚倾时的眼睛,食指轻扣桌面:“药材我有,可我为什么要给你?”
褚倾时毫不怯懦地盯了回去:“你想要什么?”
丰绥安笑得更大声了:“我想要什么,你给不起。”
褚倾时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蓑衣上的雪水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丰绥安看了她片刻,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面拿了一个布包出来放在桌上。布包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瓶瓶罐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你需要的药材,”丰绥安将布包推到桌子的另一边,“够用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如果你还需要,再来找我。”
褚倾时没有伸手去拿,问了一句:“条件是什么?”
丰绥安良久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开口说:“没有条件,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褚倾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对面的人她站起身面朝窗户背对着褚倾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边的黑暗中。
“夜深了,”她说,“姑娘请回吧。路上雪大,小心些。”
褚倾时站在那里,看着丰绥安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早就认识颜微生一样。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布包,转身走了出去,直至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多谢。”
她不明白丰绥安为何没有借此机会狠狠谋些她想要的东西,如果定南王没有叛变,她将会是大宴最耀眼的将军。
抛开脑中的思绪,褚倾时下了楼梯穿过大堂,重新走进了风雪里。
雪下得比白日小了几分。
张老实还在茶棚底下等着,缩成一团,身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看到褚倾时出来,他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牵过牛车,将麻布重新铺好。
“齐姑娘,上车吧。”
褚倾时上了车,将那个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布包沉甸甸的,可她不觉得重。
两人一牛在风雪中缓慢行进,褚倾时开口问道:“张大叔,大雪天你怎么还在外面?”
张老实憨笑了一声:“没办法啊,人要吃饭,总得找点活干,不然一家老小吃什么?世道不太平,咱们小老百姓活着已经很艰难了,只求一口饱饭。”
“我不识字,也没什么手艺,只能靠赶车为生了。今日等在树下,也是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赶在大雪前去镇上采买,反正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
张老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得有点多了,话说齐姑娘这么晚一个人是去镇上做什么?微生那孩子呢,怎么没陪着一起?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褚倾时回道:“他在忙别的事。”
两人就这么一搭一聊地回了村,临走时褚倾时还是把身上的碎银全部悄悄放进张老实的口袋里了,望他这个新年,能有一件新袄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