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我还想麻烦你安排人去清河镇十三里庙子的林家,找一个叫颜微生的人,帮我把这封信递给他。”褚倾时说着,从袖带里掏出她早在驿站借来纸笔写的信。
信上写着:此前贸然离开清河镇,实非我所愿。待施城事了,我回去寻你,给你赔礼道歉。
落款写着“阿时”两个字。
柘四听到这话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殿下,当时事发突然,我着急寻谢医师,路上没看到驸马的身影,便没通知驸马,自作主张带您离开了。此番害殿下与驸马分别两地,请殿下责罚。”
柘五也跟着请罪:“这都是我的主意,殿下若是要罚,请连我一起责罚。”
廉霁接过信震惊了一瞬:“殿下您招驸马了?”
褚倾时点了点头:“说来话长。柘四柘五你们先起来,我不怪你们。若不是你们及时带我离开,找到云归给我救治,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廉霁又惊讶无比:“殿下您受伤了?”
褚倾时摆了摆手:“无事,小伤而已。目前天色尚早,廉霁你先带我在寨子里转转吧。”
廉霁:“殿下随我来。”
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她才发现寨子比她昨天从山顶上看到的更广阔,房屋依着山势而建,高低错落的。
他们从上踩着石梯下来,已经有人在生火做饭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烟火味十足。
有人看到廉霁,远远地喊了一声:“大当家的,又有新的乡亲来了啊。”
廉霁摆了摆头,正准备澄清褚倾时的身份,褚倾时朝他示意了一个眼神,廉霁立马明白了。
“是啊梅娘子,你忙着,我随便转转。”
再往前,一个老婆婆蹲在菜地里捻着杂草。菜地不大,只有巴掌大一小块,种着几棵被霜打得蔫头耷脑的白菜。
她直起身看到廉霁,枯皱的脸上绽开一个淳朴的笑容,“大当家,吃了吗?我煮了红薯粥,给你盛一碗?”
廉霁轻声细语地回道:“吃过了,您自己留着吃。”
老婆婆也不勉强,点了点头继续捻着草了。
两人越过老婆婆的菜地继续往前走着,褚倾时问:“她一个人住?”
廉霁的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她老伴三年前走的,儿子儿媳妇去年去别的州找活干,再也没有回来。她一个人住在被山匪打劫过的屋子里不肯走,说要在那等他们回来,我怕山匪又来把她杀了,就把她带回来了。”
褚倾时又问:“朝廷不是大力围剿山匪吗,为何这拾州的山匪还如此猖獗?”
“朝廷虽每年都剿匪没错,可拾州地处三州之间,不管是逃难的还是家破人亡的,都往这来。他们没有户籍路引,有的被逼上山,有的想着反正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不如大干一场。导致匪患灭了又起,周遭民众苦不堪言。”
“另外还有些官员敷衍了事,贪了朝廷拨的银两,就派几个人去做做样子,好给上面交差。”
褚倾时轻叹一声:“我竟不知拾州百姓过得这般艰难,是时候该好好整顿这些朝廷的蛀虫了。”
两人来到寨子的中央,那是一片小小的平地,最边上有一棵银杏树,年份已久,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被砍去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主枝,伸向天空。树下摆着几块石头,供人闲暇时拉拉家常。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逗他。她的头发用一块掉色的的蓝布包着,身上的棉袄打着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她看到廉霁,仰头微笑示意了一下,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孩子的脸:“看,是大当家来了。”
孩子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拽得她龇了牙。
柏鹤办完事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孩子,眼睛里有一种渴望和羡慕的表情,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他走近了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脸,手刚伸出来想到什么又立马缩了回去,插进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褚倾时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副动作,转移话题问那个妇人道:“他多大了?”
那女人抬起头看到是一个陌生的脸庞,又低下了头,眸中尽是惋惜,又是一个可怜人啊,她回道:“快八个月了。还没起名字,他爹说等过了这个冬天,找个先生给起个好听的名字。”
他们都明白,这个孩子的爹,再也听不到小孩的名字了。
褚倾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手很小,还没她的手掌大一半大。孩子看着褚倾时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
那妇人开口道:“大当家的,不如您给他取个名字吧?我们娘俩都是您救回来的,您是他一生的恩人。”
廉霁目光看向了褚倾时,褚倾时收回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