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韵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在褚倾时和王葭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脑海中飞速思考，最后看向了颜微生。
她跟褚倾时相处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发怒都要可怕。
仅仅是因为王葭碰了他？
白沐歪着头看了褚倾时一眼，又看了看白韵，小声问了一句：“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
白韵没回答，只是默默把茶杯放下了，裴瑾珩的扇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坐在最边上，将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她平日里的处事作风。
颜微生的心跳得很快，他脑海里全是阿时维护他的动作，一遍一遍在他记忆里上演。
颜微生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面色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王葭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的手腕已经不痛了，可那种被钳制住的感觉还留在心里挥之不去。
她看着褚倾时，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那真的是她能惹得起的人吗？可她明明只是一个流民而已。
她刚想说话，便被颜微生打断了。
“王姑娘，”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有件事我想说清楚。”
王葭愣愣地看着他，还在幻想着从他口中听到她想听的话。
“当年救你，并非特例。”颜微生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年我顺手救过的人，不止你一个。换了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葭脸上，他没有说的是，他救这些人，都是因为她们的背影很像阿时。虽然他自己明白，阿时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但万一呢？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等到了，他真的等到了他朝思暮想之人。
“姑娘若因此挂怀，”他接着说，“倒让我觉得救人之事是做错了，还请姑娘日后莫要再来。”
话音刚落，王葭像是挨了一锤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能接受这个结局，她以为颜微生对她是不一样的。
颜微生没有再看她，退后几步拉开距离转身走回褚倾时身侧，在她旁边坐下，替她剥着蟹肉。
褚倾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很自然接过了那叠蟹肉。
王葭泪水一下就上来了，眼眶含泪，正想辩驳，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满了菜，笑呵呵地走过来：“菜来喽！八宝鸭子、蟹黄豆腐、清炒时蔬、还有王小姐点的燕窝羹。”
他走到王葭面前，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愣了一下：“王小姐，您没事吧？”
王葭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了下去，重新端起那副大小姐的架子，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放桌上吧。”
小二把菜一样一样摆好，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褚倾时那桌，见那边气氛如常，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下楼去了。
王葭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前的菜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褚倾时那边飘，看到颜微生正低着头，不知在和褚倾时说什么，嘴角挂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她从来没见过颜微生那样笑。
王葭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指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各种情绪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她想哭，可她不想在那个女人面前哭，她是个坚强的女子，绝不能因为被拒绝了就哭。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夹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街上的行人依旧热闹。
一行人吃完饭走到柜台上准备结账。
白韵忽的拉住白沐后腿半步，一脸笑吟吟地说：“哎呀，刚才买衣服把带出来的钱花完了，现在兜里分文不剩。”
她一边说着一边眨巴着眼睛看着裴瑾珩，就这个人一天天摇着个扇子屁事真多。
颜微生一看就没钱，钱都在阿时那，有裴瑾珩这个冤大头，绝不会花阿时的钱。
裴瑾珩扯了扯嘴角，原来在这等着他呢。是说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直接就拽着他一起来了，换做平时，定是要死皮赖脸一番才肯同意。
不过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大手一挥从兜里掏出一袋银子，豪言壮阔：“掌柜的，结账”
掌柜的不动声色地推回了他的银子，小声说：“王小姐已经买过了，她说是请她救命恩人的。”
裴瑾珩装阔失败，面色有点挂不住，瞪了颜微生一眼。
颜微生没说话，之前王葭送来的东西他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如此也算做两清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