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车厢剧烈地颠簸着。谢云归蹲在褚倾时身侧,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握着银针,针尖悬在她颈侧的穴位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手在抖,她已经施了十几针,每一针下去都只能压制片刻。这蛊毒像是活的一样,会从她扎过的穴位流向没有扎过的地方,怎么都封不住。
褚倾时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越来越弱,额头上全是冷汗。
拖不得了。谢云归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发抖的手,将银针刺入褚倾时腕间的穴位。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褚倾时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谢云归的心一下就揪紧了,她用膝盖压住褚倾时的手臂,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又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刺入她虎口的穴位。
褚倾时终于安静了下来,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却还是一样地差。
“柘四,再快一点!”谢云归朝帘子外面喊,语气十分着急。
“不能再快了。”柘四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带着焦灼,“路不平,太快了殿下受不住的。”
谢云归拉上帘子缓缓闭上眼,脑子里飞速地过着师傅教过她的所有解毒方法。
普通的蛊毒,她能用银针封住穴位,再用药物慢慢逼出来。可这个毒不一样,它在动,在褚倾时的血管里游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蛊,书上也从来没有记载过。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褚倾时的脸,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印象中的那个人,永远是沉着冷静的,是挺直了脊背站在所有人面前,不管有多少刀枪剑戟指向她,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而不是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谢云归的眼眶渐渐红了,她一下就把眼泪从眼角抹去了,哭没有用,眼泪救不了人,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她调整呼吸,在脑海中把师傅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重新翻出来,草药、金石、针法、灸法、解毒、驱蛊……
忽的她一拍脑袋,眸中闪着兴奋的光,她想起来了。
师傅说过,有些蛊,银针封不住,药石也解不了,那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毒性蔓延到心脉之前,把毒血放出来。
她低头看着褚倾时的手臂,那条手臂上已经扎了好几根银针,针尖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毒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再往上就是肩膀,过了肩膀就是心脉。
来不及了。
谢云归从针包里抽出最后一根银针,这根比其他的都粗,针尖也更锋利,是她平时用来刺络放血的那一根。
她用帕子擦了擦褚倾时腕间的皮肤,帕子下的皮肤青紫一片,隐约能看到一条黑色的线在血管里蜿蜒。
她的手悬在褚倾时腕间,毅然决然地割了下去。
银针刺破皮肤的那一刻,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起先是是一滴一滴的,谢云归瞧着这样的速度不行,毒血还没放完就已经蔓延到心脉了。
她按住褚倾时的手臂,从上往下挤压,把毒血一股一股的拼命往外推。另一边用帕子垫在褚倾时身上,接住那些黑血。
帕子很快就被浸透了,流出来的黑色的血,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污浊的臭。
不知道黑血留了多久,她的衣服上也全是血迹,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而褚倾时的乌黑的唇色也在慢慢消减,逐渐变得苍白。
终于,流出来的黑血变淡了,从黑色变成深紫色,过了一会又变成暗红色。她继续挤压着手臂,想让剩下的毒血流出来更多,可无论她怎么挤压,血都还是暗红的。
谢云归按住了伤口,她做了一个她毕生难忘的决定。
她抬起褚倾时的手腕放在面前,一口一口,用嘴把剩下的毒血吸了出来,她根本没有思考,下意识地就抬起手臂。
她吐了一次又一次,毒素蔓延到她的嘴里,将她的唇色也染上了一丝暗紫。好在眼下吸出来的血已经是鲜红色的了,褚倾时的命暂时保住了。
她轻轻放下褚倾时的手腕,扯下干净的一衣服给她包好伤口,做完这一切后,她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靠在窗边,嘴巴发麻,浑身乏力。
褚倾时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虽说不是正常的红润,但只要后续精心照料,流掉的血可以补回来,中的毒也能彻底拔除。
她看着褚倾时的脸,看着她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忽然很想哭。她同时看到了自己,她肯定了自己的价值,她是有用的,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医术救人。
这一次她任由眼泪从眼眶滴落,落到褚倾时脸上。
“褚倾时,你欠我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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